傅司珩轉過頭看她。
“來看傅爺爺。”她補了一句。
傅司珩看了她兩秒：“可以。”頓了頓，“他一個人在家，有人陪他說話，他會很高興。”
溫稚點了點頭。兩人繼續往前走，誰都沒有說話，但那種沉默不是尷尬，是一種很舒適的、像穿了很久的棉布衣服一樣的妥帖。
回到宿舍，溫稚爬上床，把相簿放在枕頭上，一頁一頁地翻。
第一頁是傅司珩滿月時的照片，小小的，皺巴巴的，完全看不出現在的樣子。第二頁是他一歲生日，坐在地上，面前擺著一個蛋糕，臉上糊滿了奶油。溫稚看著那張圓圓的、肉嘟嘟的臉，忍不住笑了——原來傅司珩小時候也是普通小孩。
她繼續往後翻。三歲，穿著小西裝站在別墅門口，表情己經很嚴肅了，像個迷你版的霸道總裁。五歲，第一次騎腳踏車，摔倒了，膝蓋上貼著創可貼，但沒哭。七歲，上小學第一天，揹著書包站在校門口，眼神里有一種超過年齡的沉穩。
翻到第八頁的時候，溫稚的手指停住了。
那是一張合照。八九歲的傅司珩站在左邊，穿著白色襯衫，表情和現在一樣冷淡。右邊站著一個女孩，扎著雙馬尾，穿著碎花裙子，笑得很甜——沈梔。
溫稚盯著這張照片看了好幾秒。沈梔的手搭在傅司珩肩上，傅司珩沒有躲開，但也沒有靠過去。兩個人之間隔著大概一拳的距離，不遠不近，像兩條平行線。
她把照片翻過去，背面有一行鋼筆字：“司珩與小梔，攝於傅家老宅。”字跡和傅爺爺寫給她的邀請函一樣——是傅爺爺寫的。
溫稚繼續往後翻。後面還有幾張沈梔的照片——十歲生日會、小學畢業典禮、初中入學那天。每一張都是沈梔站在傅司珩旁邊，每一張都是沈梔在笑、傅司珩沒有表情。
但在最後一張合影的背面，傅爺爺寫了一句不一樣的話：“小梔是個好孩子，但司珩對她，只是兄妹。”
溫稚看著這行字，想起傅爺爺今天下午說的話——“小梔這孩子心思重，但司珩對她從來只是兄妹情。他這個人，心裡有人了，就不會再看別人。”
心裡有人了。那個人是誰？她想知道，但她不敢問。她怕答案太明顯，也怕答案不明顯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傅司珩發來訊息：“相簿看到了嗎？”
溫稚回：“在看。”
“看到哪了？”
“看到你和沈梔的合照。”
對面沉默了幾秒。然後傅司珩發了一條很長的訊息——這是他第一次發這麼長的訊息：“那些照片，都是長輩讓拍的。沈梔的父母和我父母是世交，逢年過節會一起吃飯，大人說‘孩子們合個影’，我沒有理由拒絕。但我從來沒有主動找她拍過照。那些照片裡我的表情，不是‘和她在一起很開心’，是‘在應付大人’。”
溫稚把這條訊息讀了兩遍。
她回了一句：“傅爺爺在照片後面寫了字。”
“什麼字？”
“‘司珩對她，只是兄妹。’”
傅司珩沒有立刻回覆。過了大概半分鐘，他發來一句：“爺爺說的，都是真的。”
溫稚看著這句話，嘴角彎了。她把相簿翻到傅爺爺寫字的那一頁，用手指摸了摸那行字。然後她翻到更前面——傅司珩小時候的照片。那個坐在地上糊了一臉奶油的胖娃娃，那個騎腳踏車摔倒了沒哭的小男孩，那個穿小西裝站在別墅門口的小總裁。
她在他七歲的那張照片上停了一下。照片裡的傅司珩揹著書包，站在校門口，眼睛看著鏡頭，表情很認真。她在心裡默默地說：別怕，你以後會遇到一個寫故事的人，她會把光帶到你身邊。
這句話她是對七歲的傅司珩說的，也是對自己說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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