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，風不再刺骨了。二月了，春天快來了。而沈梔坐在自己的出租屋裡，翻看著手機裡傅母發來的訊息。最新一條是：“我下週回京市。你幫我約她出來。”沈梔看著這行字，手指在螢幕上方停了一下，然後回了一個字：“好。”
溫稚不知道這條訊息的存在。她只知道，她的專欄簽了長期合約，她的生活在一件一件地變好，她走在校園裡的時候，身邊的那個位置不再空了。春天的腳步很輕，但每一步都踩在實處。
周西下午，溫稚沒課，在咖啡廳寫稿。傅司珩今天也沒課，但他說上午要去一趟公司，下午才能過來。溫稚一個人坐在靠窗的位置——他常坐的那個位置，面前攤著筆記型電腦，旁邊放著一杯己經涼了的美式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是傅司珩發來的訊息：“忙完了，一會兒到。”溫稚回了一個“好”字，然後繼續寫稿。但她等了快一個小時，傅司珩還沒有來。他平時說“一會兒到”從來不會超過二十分鐘。溫稚看了一眼手機，沒有新訊息。她又等了十分鐘，還是沒來。她給他發了一條訊息：“到了嗎？”沒有回覆。
溫稚想，也許路上堵車了，也許臨時有事。她沒有多想，繼續寫稿。
又過了十分鐘，門被推開了。傅司珩走進來的時候，溫稚抬起頭，看到他臉上沒有什麼表情。但溫稚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——不是冷漠，是另一種東西，像冰面下有什麼東西在翻湧，被一層薄薄的殼壓著。他的臉色比平時白一些，嘴唇抿成一條線，下頜線繃得很緊。
“你怎麼了？”溫稚放下電腦，站起來。
傅司珩走到吧檯前，沒有像平時那樣在靠窗的位置坐下。他站著，看著她，沉默了幾秒。
“我媽打電話來了。”他說。
溫稚的手指在吧檯上微微收緊。“她說什麼了？”
傅司珩沒有立刻回答。他站在那裡，目光落在吧檯面上，像是在組織語言。溫稚從來沒有見過他這樣的表情——不是冷漠，不是疲憊，是一種更復雜的東西。像是有一個他不想面對的答案，但他必須說出來。
“她問你的事。”傅司珩終於開口，“問你是誰，為什麼跟我走得近，問我是不是在跟你交往。”
“你怎麼說的？”
“我說你是我女朋友。”
溫稚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沒有猶豫，沒有含糊，首接說了“是”。傅母打電話來質問，他首接承認了。溫稚看著他，眼眶有些熱。
“她說什麼了？”溫稚問，聲音有些發緊。
傅司珩沉默了一下，說了一句讓溫稚血液變涼的話：“她查了你的背景。她知道你父親是誰。”
溫稚的手在吧檯下面攥緊了。她想過這件事——想過有一天傅家會知道她父親的事，想過他們會怎麼看她。但她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。她以為還有時間，還有機會讓他們瞭解她這個人，而不是先從“背景”開始認識她。
“她還說……”傅司珩頓了頓，“你父親當年的事，讓傅氏損失很大。她覺得你不適合跟我在一起。”
溫稚低著頭，盯著吧檯上的木紋。那些木紋一圈一圈的，像年輪，也像一層一層疊起來的沉默。她沒有哭，沒有發抖，只是站在那裡，像被什麼壓住了。
“你怎麼回答她的？”溫稚的聲音很輕。
傅司珩看著她，目光很深。“我說，她不是她父親。她是誰，我比你清楚。”
溫稚的眼淚掉了下來。不是因為他替她說話，是因為他說“我比你清楚”。他在告訴他母親——你看到的是一個名字、一個檔案、一段過去。我看到的是一個人。那些檔案裡沒有的、那些過去裡藏著的，我都看到了。
“傅司珩。”溫稚的聲音有些啞。
“嗯。”
“你媽……很生氣嗎？”
傅司珩沉默了一下。“她沒說話。她只是掛了電話。”
溫稚的眼眶更紅了。傅母沒有罵人，沒有說狠話，只是掛了電話。有時候沉默比語言更重——那是“我不接受，但我現在不想跟你吵”的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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