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稚看著他，沒有反駁。她脫掉圍裙，穿上外套，和傅司珩一起走出咖啡廳。三月底的傍晚，天暗得比冬天晚一些，但路燈己經亮了。銀杏樹在晚風裡沙沙作響，路上還有幾個晚歸的學生，騎著車從他們身邊經過。
走到宿舍樓下的時候，溫稚注意到了一件她之前沒有注意到的事——路燈換了。宿舍樓下原來那盞燈昏昏黃黃的，照不出五步遠。但今天那盞燈被換成了更亮的一盞，白色的光把樓門口的臺階和水泥地都照得清清楚楚。
“你換的？”溫稚問。
“嗯。”
“什麼時候換的？”
“下午。”
溫稚看著那盞燈，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。她沒有說謝謝，只是問了一句：“你以後每天都會做這種事嗎？換路燈、找人跟著我、接電話——你會不會覺得太麻煩了？”
傅司珩看著她，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“不麻煩。”他說，“我做不到讓你不受任何威脅，但我能做到讓你少受一點。這是我能做的。”
溫稚的鼻子有些酸，但她沒有哭。她站在路燈下面，白色的光落在她肩上，暖洋洋的。她忽然說了一句：“傅司珩，你今天看到那條簡訊的時候，你在想什麼？”
傅司珩沉默了幾秒。“我在想，我應該早點料到。”
“這跟你沒關係。”
“有關係。”他的聲音很平，“我是那個站在你旁邊的人。他們知道你在查什麼，他們也知道我在查什麼。發那條簡訊的人，是在告訴我——他們知道你對我很重要。”
溫稚看著他，路燈的光在兩個人之間劃出一道明亮的分界線。她往前走了一步，跨過了那條線，站在他面前。“那你會退嗎？”
“不會。”傅司珩說。
“我也不會。”溫稚說。
那晚，溫稚回到宿舍之後，洗了澡，換了睡衣，坐在床上。手機放在枕邊，螢幕朝上。她沒有翻那條簡訊看第二遍，但她知道它還在。她拿起手機，開啟和傅司珩的對話方塊，打了一行字：“陳伯那邊，會不會也有人找？”
傅司珩的回覆很快就來了：“己經讓人去看了。有訊息告訴你。”
溫稚看著這行字，把手機放在枕邊，躺了下來。窗外的路燈照在她窗戶上，比之前那盞亮了很多，暖光透過窗簾，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圓影。她想起傅司珩下午說的那句話——“生氣比害怕好。”她現在不那麼生氣了，但也沒有害怕。那種感覺更接近“準備”——像站在起跑線上，等槍響。
第二天下午，溫稚正在宿舍看書，手機響了。是陳伯打來的。她接起來，聽到陳伯的聲音比上次沙啞了一些：“小溫，有人在我家樓下轉了兩天。”
溫稚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。“您看清是什麼人了嗎？”
“沒看清。戴口罩，帽子壓得很低。第一天我以為是路過的，第二天他又來了，在對面站了很久。”陳伯頓了頓，“我己經搬到我女兒家住了。東西都帶出來了，重要的都帶上了。”
溫稚的心跳加快了。陳伯說“重要的都帶上了”——那本假賬本原件早就交給了她，但陳伯說的“重要的”可能還包括其他東西。也許還有一些她不知道的、沒有來得及問的細節。
“陳伯，您現在安全嗎？”
“安全。我女兒家在另一個區，地址換了，他們找不到。”陳伯的聲音有些疲憊，“小溫，你那邊也要小心。那些人連我一個老頭子都不放過，你一個年輕姑娘，他們會更盯得緊。”
溫稚聽著他的話，感覺胸口有一股氣在往上頂。不是害怕，是一種更沉重的東西——那些人不惜去翻一個七十多歲老人的家，不惜發匿名威脅簡訊，不惜做任何能把他們攔住的事。他們越是這樣，越說明她查到了對的地方。
“陳伯，您好好待在女兒家，有事給我打電話。檢察院那邊如果需要您出庭，會提前通知您的。”
“好。”陳伯掛了電話。
溫稚放下手機，坐在書桌前，手掌平放在桌面上。她的呼吸比平時重了一些，但她的心跳是穩的。她拿出手機，給傅司珩發了一條訊息：“陳伯那邊有人轉了兩天，他己經搬去女兒家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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