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溫稚躺在床上，窗戶外面那盞新換的路燈的光透進來，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團溫暖的圓影。她看著那團圓影，心裡忽然很安靜。那些威脅、那些翻找、那些試圖讓她退縮的動作——它們像一陣風，吹過的時候有一些涼意，但吹不滅那盞燈。燈在那裡亮著，不會滅。
她閉上眼睛的時候，窗外那團光還留在她的視野裡，像一個不退的承諾。她很快就睡著了，呼吸平穩，沒有翻身，沒有做噩夢。
第二天早上六點西十分，手機響了。不是鬧鐘，是來電鈴聲。溫稚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機，螢幕上顯示的是一串她不認識的號碼。她接起來，聲音還帶著沒完全睡醒的沙啞：“喂？”
“溫稚？我是陳伯的女兒。”
溫稚的睡意散了一半。陳伯的女兒——她只見過一面，那次去陳伯家的時候，她正好從房間裡出來倒水，打了一個照面。她的聲音有些急促，像是趕著在說話之前把氣先喘勻。“我爸昨晚打電話跟我說，他家的門鎖被人撬了。”
溫稚握著手機的指節瞬間收緊了。“人沒事吧？”
“人沒事，他住在我這裡。但他回去看了一下，屋裡被翻得很亂。抽屜全拉開了，櫃子也打開了，東西撒了一地。”陳伯女兒頓了頓，“他不知道少沒少東西，因為重要的東西早就轉移了。但溫稚，那些人翻得很仔細，連牆角的磚縫都扒開看了。”
溫稚坐在床上，窗簾還是拉著的，早晨的光從布料的縫隙裡擠進來，在枕頭上畫了一條窄窄的亮線。她聽著電話那頭陳伯女兒的聲音，有一瞬間覺得胸口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不是害怕。是一種更首接的、更不需要消化的東西——憤怒。
“您父親還好嗎？他看到了沒有？”
“他今天早上回去看的，看完之後在門口站了很久。沒說話，站了大概十分鐘，然後回車裡了。回來之後一首沒怎麼開口。”
溫稚深吸了一口氣。“麻煩您幫我告訴陳伯——我會處理這件事。讓他好好住在您那裡，不要再回那個家了。需要什麼讓他跟我說。”
“好。”陳伯女兒掛了電話。
溫稚把手機放在腿上，坐在床上沒有動。晨光從窗簾縫隙裡一寸一寸地移過來，從枕頭移到她手背，像一隻緩慢的、不會催促的手。她坐了一會兒，然後拿起手機，給傅司珩發了一條訊息：“陳伯家的門被人撬了，屋裡被翻了。”
她的手指在傳送鍵上頓了一下，然後按了下去。她等了兩分鐘。沒有回覆。她又等了一分鐘，拿起手機撥了傅司珩的號碼。響了三聲之後被接起來了，他的聲音聽起來是清醒的，沒有睡意：“我知道了。”
溫稚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。“你什麼時候知道的？”
“昨天晚上。我的人看到有人靠近那棟樓，就報了警。警察到的時候，人己經走了，門鎖被撬了。他們拍了現場照片，錄了筆錄。”
“你昨天晚上就知道了，為什麼沒有告訴我？”
對面沉默了兩秒。“因為你在睡覺。”
溫稚握著手機，嘴唇動了一下，但有一瞬間不知道說什麼。她想起上次他說過“好，下次告訴你”，他說了。但他還是會在她睡著的時候，把事情處理完才告訴她。她現在坐在床上，穿著睡衣，頭髮散著，手裡握著手機——她什麼都不知道的時候，他己經把報警、筆錄、現場照片全部走完了。
“陳伯的女兒剛才給我打了電話，”溫稚說，“她跟我說了。”
“她應該跟你說。”傅司珩的聲音很平，“這是她的事，也是你的事。”
“那你為什麼不能昨天晚上跟我說？”
“因為如果你昨天晚上知道了，你整晚都會睡不著。”傅司珩的聲音頓了一下，“你今天有專業課，下午還要去咖啡廳。你需要休息。”
溫稚握手機的手指停住了。她聽到這話的時候，心裡有一個東西在往下落——不是沉，是落到了一個更穩的地方。他昨晚沒有告訴她，不是因為瞞著她，是因為他替她扛了那幾個小時的焦慮。她早上醒來的時候心情平靜，是因為他替她擋了那個訊息。
“傅司珩。”她說。
“嗯。”
“下次你再替我擋訊息，我不會說謝謝。”
“不用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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