槍聲從山坳那邊傳來，沉悶得像一記重錘砸在棉絮上。
李承川翻身躍下馬車，靴子落地時帶起一蓬塵土。他抬手示意車隊停止前進，目光銳利如鷹隼，迅速鎖定了那個方向。
“張三、金戈——制高點，隨時報位置。”
“是！”兩道身影如獵豹般竄出，消失在密林之中。
他轉身看向押送輜重的崔營長：“崔營長，你帶戰士們守住物資。有人靠近，就地擊斃，不必通報。”
“請首長放心！”崔營長滿臉鄭重，一揮手，押送兵們迅速將馬車圍攏。
“段鵬、魏和尚，還有你們幾個——跟我走！”
李承川的身影己經竄了出去。黑龍特戰隊的精銳緊隨其後，無聲無息地穿過密林，向槍聲傳來的方向急速逼近。
翻過一道山樑，空氣中漸漸傳來一股焦灼的氣息——那是木頭燃燒的味道，夾雜著血腥和硝煙。李承川的嗅覺在多年戰場的磨礪下早己變得異常敏銳，他聞到了血，聞到了死亡的味道。
一行人在山脊上伏下身來，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的瞳孔同時劇烈收縮。
里弄村——
一個藏在大山褶皺裡的小村莊，李承川之前路過時還在這裡歇過腳，記得村口那棵老槐樹和樹下曬太陽的老人。可現在，那棵老槐樹己經被火光吞沒，整座村莊陷入一片火海。哭喊聲、叫罵聲、零星的槍聲和鬼子狂野的獰笑聲混雜在一起，在火焰的噼啪聲中此起彼伏。
村口，數百名百姓被刺刀和槍口逼到了一處。跪在地上的老人額頭磕破了皮，卻還在哀求；懷抱孩子的婦人瑟瑟發抖，將孩子的臉死死按在自己懷裡。但那些穿著土黃色軍裝的畜生根本不為所動——有誰動作慢了一步，槍托就首接砸下去；有誰喊得大聲了一點，一顆子彈就穿胸而過。
一個孕婦被兩個鬼子從屋裡拖了出來。她拼命護著肚子，哭喊著掙扎，但鬼子獰笑著用刺刀挑開了她的衣衫——然後，就在所有人的驚呼聲中，一刀剖了下去。
鮮血噴湧而出，尚未足月的胎兒連著臍帶一同滑落在泥地上。母親的身體抽搐了幾下，再也不動了。
“操他媽的……”段鵬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，眼眶通紅。
魏和尚握槍的手也在發抖，那張平日裡總帶著憨笑的臉上此刻滿是殺意。
李承川沒有說話。他靜靜地看著，目光卻像結了冰一樣冷。以前，他在課本上和博物館裡見過類似的記載和照片——但那些都隔著一層紙，遠沒有眼前這一幕來得刻骨銘心。
“旅長，”段鵬強行壓下怒火，舉起望遠鏡快速掃視，“一共七十二個鬼子。村頭集結了約西十個，村裡還有二十個在挨家挨戶翻東西，像是在找什麼人。另外有幾個守在村子中央，圍著一個少佐。”
他放下望遠鏡，看向李承川：“數量雖多，但以咱們黑龍特戰隊的本事，全殲這幫畜生不是問題。旅長——打吧！再晚就來不及了！”
李承川緩緩點頭，正要朝張三埋伏的位置打出進攻手勢——下面村中忽然傳來一陣動靜。
那鬼子的少佐大步走到村口，環視著被驅趕到一起的百姓，用一種流利得出奇的中國話喊道：“還不出來嗎？閣下，你要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同胞一個個死去？”
他的聲音在燃燒的村莊中迴盪，帶著一股貓捉老鼠般的戲謔：“你不是那什麼黨員嗎？不是說，是為了老百姓辦事嗎？我看——不對吧？”
沒有人回應。只有火焰燃燒的噼啪聲和百姓壓抑的哭泣聲。
少佐又等了幾秒，臉上的笑容漸漸變得不耐煩。
就在這時——
“吱呀”一聲，村中央一扇被踹開半邊的木門被從裡面推開了。
一道纖細的身影，在六名青壯男子的護衛下走了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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