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雲山深處的密林中，三門口徑粗大的八十八毫米高射炮正仰著炮管，像三頭蟄伏的鋼鐵猛獸，安靜地等待著獵物。炮管周圍，戰士們己經完成了最後一輪校準。楊志華蹲在炮位旁邊，手裡攥著一份標註著敵機航線的簡易座標圖，目光不時掃向天空。
“營長，都準備好了！”一名班長跑過來報告。
楊志華點了點頭，沒有說話。他的耳朵始終關注著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。歐陽志華那邊每過五分鐘就會通報一次敵機的位置——從太原起飛，經南通，轉向黑雲山，航速、高度、預計到達時間，一條條資訊透過電話線清晰地傳遞過來。
這是旅長親自部署的防空體系。沒有雷達，那就用地面觀察哨一級一級地接力監控；沒有無線電引導，那就用電話線把情報串起來。簡陋，但有效。
“營長，敵機預計還有八分鐘進入射程！”歐陽志華的聲音從聽筒中傳來，清晰而冷靜。
楊志華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，又抬頭看了看頭頂那片湛藍的天空。八分鐘，足夠做最後一輪檢查了。
“各炮位注意——”他站起身來，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令人安心的沉穩，“按照演練流程操作。聽我命令，統一開火。不要慌，不要搶，瞄準了再打。”
“是！”三個炮位上的戰士們齊聲應道。
與此同時，距離黑雲山十五里外的天空中，五架掛著膏藥旗標誌的鬼子轟炸機正在雲層下方平穩飛行。引擎的轟鳴聲在空曠的天空中傳出很遠，機身反射著午後的陽光，在地面上投下一閃而過的陰影。
為首的頭機駕駛艙裡，田中少佐悠閒地靠在座椅上，一隻手扶著操縱桿，另一隻手拿起水壺喝了一口。他的耳機裡傳來下屬嬉笑的聲音。
“田中隊長，你說黑雲山那幫土八路看到咱們來了，會不會嚇得腿都軟了？”
“腿軟有什麼用？他們連夠都夠不著咱們。”田中放下水壺，不以為然地笑了笑，“趕緊把活兒幹完，回去還能趕上晚飯。”
“中村，將軍有令——這次要是能炸平黑雲山，將軍親自給你戴軍功章！”通訊頻道里傳來指揮部的命令。
這個訊息讓整個編隊的飛行員都興奮起來。白撿的功勞誰不要？幾顆炸彈丟下去，功勞就到手了。這是世界上最輕鬆的戰鬥任務。
“將士們，建功立業的時候到了！”田中的聲音在頻道中響起。
中村一馬當先，操縱著飛機率先降低高度，準備進入投彈航線。他透過駕駛艙的玻璃向下望去——黑雲山連綿起伏的山脊和墨綠色的林海正在下方快速鋪展開來。
就是這裡了。
他的手伸向投彈按鈕。
嘭！
一道黑影從下方的密林中猛地竄出，拖著一條長長的火焰尾巴，以驚人的速度首奔中村的座機而來。那黑影由小變大，由遠及近，速度快得不可思議。
中村的眼睛瞪得溜圓，大腦在這一瞬間彷彿短路了一般。
那是什麼東西？
沒等他想明白，那枚高速飛行的彈頭己經狠狠地撞在了轟炸機的機身上。轟！劇烈的爆炸在半空中炸開，中村的座機瞬間被撕裂成無數碎片，化作一團耀眼的火球，向著地面急速墜落。
田中正在構思待會兒如何接受山本大雄的嘉獎，突如其來的爆炸聲讓他猛然驚醒。他瞪大眼睛，看到前方不遠處——副隊長中村的飛機正在半空中炸裂解體，燃燒的碎片像雨點一樣散落下來。
“發生了什麼事？！”田中對著通訊器怒吼起來，“八嘎呀路！誰能告訴我中村那邊發生了什麼？！”
他的問題還沒得到回答，三號機也在一聲巨響中化為了火球。那爆炸毫無預兆，沒有任何東西接近的訊號，三號機就那麼憑空炸開了。
“隊長！黑雲山有高射炮！”通訊頻道里傳來一個驚恐萬狀的聲音，“二號機和三號機都是被高射炮打下來的！是從下面對空發射的！”
“八嘎！”田中的額頭冒出了冷汗，但他的第一反應不是相信，而是憤怒，“渡邊，不要危言聳聽！你滴，良心大大滴壞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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