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雲飛、周衛國站在側後，肩背都挺得筆首。周衛國袖口還沾著機巢那邊的機油味，顯然一早就在兩頭跑。
啥？空軍？
屋裡靜了一拍。
眾人齊刷刷看向老總。八路軍缺飛機、缺飛行員，這不是明擺著？巧婦也難憑空變出機翼來。有人下意識摸了摸空口袋，像摸錢包裡夠不夠買一架機翼。
話機鈴驟然炸響，老總手邊那臺老式搖柄機震得桌腿發顫。
可以過來了。
聽筒裡是李承川清亮的聲音，背景裡還有螺旋槳試車的悶響。
老總放下話筒，環視一圈，鬍子上還沾著一點湯漬。
為啥建、咋建、建到哪一步——說實話，我都不如他清楚。他剛緩過勁就奔空軍基地去了。諸位有沒有興趣，跟我走一趟，看看咱們八路自己的機巢？
羅師長眼珠子都快瞪出來：老總，您別逗——黑雲山底下還有空軍基地？
到了地方，由他給你們講。飛行員從全軍挑，我先打個招呼——別到時候捨不得放人。
陳旅長一拍胸口：「捨得！他李承川要人，把我調去當地勤都行！
劉師長哼了一聲，卻是笑著哼：你要真當地勤，誰給你擦飛機？
上車！瞧瞧這小子給咱們攢了多大一份家當！
西輛吉普鑽進修好的地下通道，車燈在巖壁上拉出長長的影。十步一崗五步一哨，諸位首長臉上的玩笑一點點收起來。通道壁上新刷的防潮漆還帶著味，說明這條線最近才擴過。
要是玩真的，轟炸機從哪兒來？
飛行員誰帶？一年能飛幾架次？
鬼子俘虜能信？別是引狼入室。
車斗裡，期待和懷疑攪在一起，一路往機巢深處碾去。老總抱著胳膊沒說話，心裡卻跟明鏡似的——李承川既然敢打電話叫他們來，就不會是空手套白狼。楚雲飛跟周衛國交換了一個眼神：機巢若真成，晉西北的天空以後就不全是鬼子的。
到了機坪，誰也別搶著摸操縱桿——咱們先聽承川把規矩講明白。劉師長半開玩笑，半是認真。
通道盡頭，防潮燈一排排亮起來，照見混凝土拱頂上新鑿的通風孔。風灌進來，帶著航空汽油特有的甜腥氣，幾個機務正給機翼蒙布，見車燈來，慌忙立正。
李承川己從機翼下起身，戎裝袖口捲到小臂，指節還沾著黑油。他迎上老總，聲線不高，卻壓得住場：
諸位首長，歡迎來黑雲山機巢——八路軍第一支空中拳頭，從今天起，算正式掛牌。
同一時刻，重慶。
戴利從委員長書房出來，袖子裡夾著一紙密令——晉西北那邊，老六該動身了。走廊裡燈昏，他腳步卻穩，像己經排演過無數遍：高官厚祿先遞過去，不接，再遞刀。這一步棋，關係到整個西南後方的安穩。
機巢深處，李承川正蹲在機翼下跟機務交代油料標號。遠處通道口，吉普剎車的摩擦聲己經壓過來了——老總那一車人，馬上就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