烏雲壓得更低了，天邊滾過沉悶的雷聲。廢墟里的空氣變得又悶又黏，像一塊溼毛巾捂在人的口鼻上。
李婷蹲在矮牆後面，手指緊緊攥著引爆繩，手心裡全是汗。她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追隨著那隊人的腳步——李承川走在最前面，身後是竹下俊和十來個蛟龍特戰隊的鬼子。他們的皮靴踩在碎瓦礫上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，每一步都讓李婷的心臟往上提一分。
“踩吧，踩上去吧……”她無聲地念叨著，目光死死盯著雷區的入口。
但她知道，現在還不到時候。竹下俊太謹慎了，他還沒有完全進入雷區的核心地帶。她在等李承川的訊號。
明鏡蜷縮在土牆後面，透過一道裂縫注視著外面的動靜。她的胸口起伏得厲害，傷口傳來的疼痛被她咬著牙壓了下去。她不懂軍事，不懂佈陣，但她看懂了李承川那個回頭的眼神——那是一頭獵豹準備撲殺前的平靜。
“他真的要一個人把整支蛟龍特戰隊送上天……”明鏡喃喃自語，聲音裡帶著不可思議。
竹下俊走在隊伍中央，眼睛不停地掃視著西周的地形。多年的特戰經驗告訴他，這片廢墟太安靜了——沒有鳥叫，沒有蟲鳴，連風都不知什麼時候停了。一種說不清的不安感像螞蟻一樣爬上他的脊背。
他猛地一抬手：“停止前進！”
隊伍齊刷刷地停下。
竹下俊的目光落在前方一棵歪脖子槐樹上。樹下有一片陰影，陰影裡隱約躺著一個人，穿著八路軍的灰布軍裝，身上血跡斑斑，旁邊還放著一個冒著熱氣的水壺。
那就是“山口君”說的那個傷員？看著確實命懸一線。
但竹下俊的眉頭皺了起來。他轉身看了一眼身後——兩個屬下到現在都沒有歸隊，連個訊號都沒傳回來。這不像他訓練出來的兵。
“大佐閣下，怎麼了？”李承川回過頭，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和焦急，“那個八路軍的軍官就在前面，再不過去，他可能就撐不住了。”
竹下俊盯著他的眼睛，沒有立即回答。
空氣彷彿凝固了。遠處傳來一聲悶雷，屋簷上積存的灰塵被震得簌簌落下。
“你叫什麼名字來著？”竹下俊突然問。
“田中一郎，大佐閣下。”李承川微微欠身，語氣恭敬但不卑不亢。
“田中……你說渡邊小隊的人？”竹下俊的眼底閃過一絲精光，“渡邊小隊的翻譯官我記得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，什麼時候換成了你？”
李婷的心臟猛地一墜——壞了！
明鏡也倒吸了一口涼氣，握緊了拳頭。
但李承川連眼皮都沒眨一下，反而笑了一聲：“大佐閣下記錯了，渡邊老翻譯官上個月在忻口戰役中被流彈打死了。我是軍部從北平首接調過來的，還沒來得及去大佐閣下那裡報到。”
說著，他扯了扯自己的衣領，露出一截脖子：“這是渡邊隊長親手給我的肩章，大佐閣下要是不信，可以發電報向渡邊隊長核實。”
竹下俊的目光在他脖子上掃了一圈，沉默了幾秒，忽然哈哈大笑起來：“謹慎慣了，田中君不要介意。這年頭，到處都是八路的探子，不小心不行啊。”
“大佐閣下的謹慎，正是蛟龍特戰隊能戰無不勝的原因。”李承川恰到好處地拍了一句馬屁，然後側身指向樹林，“大佐閣下，目標就在那邊，咱們……”
“走吧。”竹下俊終於鬆了口，揮了揮手，示意隊伍繼續前進。
李婷長長地撥出一口氣，差點癱坐在地上。她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，重新握緊引爆繩。
隊伍魚貫進入雷區。
李承川的腳步不緊不慢，每一步都落在安全的位置上。身後蛟龍特戰隊的隊員們小心翼翼地跟著，沒有人注意到腳下的土地有些地方微微凸起，那是不久前被翻動過的痕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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