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的晉西北，日頭毒辣得像要把大地烤出油來。廢墟中殘存的斷壁被曬得滾燙，空氣裡瀰漫著焦木和塵土混合的氣味，偶爾一陣熱風捲過，帶起灰燼打著旋兒飄向遠處。
明鏡靠在一堵半塌的土牆後面，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。傷口換過藥後疼痛稍緩，但她此刻的心思完全不在這上面——外面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說話聲，夾雜著牛大人那標誌性的大嗓門。
“噓。”李承川食指壓在唇上，目光如鷹隼般透過牆縫掃向外面的廢墟空地。
明鏡順著他的視線望去，心臟猛地一縮。
牛大人正領著一隊“八路軍”走進廢墟中央。這些人穿著灰藍色的軍裝，帽簷壓得很低，步伐整齊有力。但明鏡第一眼就覺得不對勁——軍裝太新了，補丁都沒有一個，而且這些人走路的姿態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違和感，像套著羊皮的狼在學羊走路。
“各位八路軍同志，前面就是那位首長的藏身之地！”牛大人指著前方，渾然不覺地嚷嚷著，“要說起那位首長，那可真是了不得的人物……”
話音未落，牛大人突然頓住腳步，回頭數了數身後的人，皺著眉頭嘟囔：“咦？怎麼少了一個？剛才明明十八個來著……”
他撓了撓頭，又轉回去繼續帶路，嘴裡嘀咕著可能是自己數錯了。
明鏡察覺到身邊的李承川身子微微繃緊了一瞬。她壓低聲音問：“他們有問題？”
“問題大了。”李承川的聲音冷得像臘月的冰，“三百米外趴著一個狙擊手，正瞄著咱們這個方向。更遠處還有一個，槍口鎖著李婷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？”明鏡差點驚撥出聲，連忙捂住嘴。隔著幾百米，連人影都分辨不清，他怎麼能說得如此篤定？
李承川沒有回答，目光始終鎖定在那些人身上。他的腦海中己經浮現出對方的身份資訊——竹下俊，蛟龍特戰隊創始人，大佐軍銜，特戰專家。這人物的分量他太清楚了。
“那個姓竹的來頭不小。”李承川壓低聲音，目光如刀鋒般銳利，“他衝著老總來的，只是找錯了地方，把咱們這兒當成了總部。”
“那李婷她——”
“別急。”李承川的目光沉了沉，“看李婷怎麼應對。”
此刻，李婷正提著一壺燒開的熱水從廢墟另一側走出來。她原本是去給明鏡換藥的，但眼前的場景讓她猛地收住了腳步。
空氣彷彿凝固了幾秒。
李婷的目光從牛大人臉上移到那隊“八路軍”身上。她的呼吸變得又淺又急，但臉上強撐著鎮定。跟老總待久了，她太熟悉真正的八路軍戰士是什麼模樣了——那些飽經風霜的臉，磨破的袖口，還有眼底掩不住的疲憊。而這些人的眼神太亮、太銳，像鋒利的刀片藏在棉絮裡。
“牛大叔，你過來，我問你幾句話。”李婷把水壺擱在腳邊，朝牛大人招了招手。
“咋了女娃子？”牛大人大大咧咧地走過來。
“這些人你從哪兒碰上的？”李婷的聲音壓得極低。
“路上啊！他們說是老總的警衛，我就帶過來了。咋了？”
李婷咬了咬嘴唇。就在牛大人說話的工夫，她又注意到——那些人裡，又少了一個。剛才還有十七個，現在只剩下十六個了。
“你再數數，到底少了幾個？”李婷拽著牛大人的袖子，指尖發白。
牛大人回頭數了數，臉色漸漸變了：“不對啊……剛才明明還有的……這咋回事？他們的人咋老丟？”
李婷深深吸了一口灼熱的空氣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，轉過身，擠出一個自然的笑容：“各位同志真不巧，首長剛歇下，這會兒不方便見人。你們一路辛苦，先在陰涼地兒歇歇腳，我進去瞧瞧首長醒了沒有。”
竹下俊走上前，臉上掛著關切的神色：“那就麻煩你了同志，我們著急首長的安危，己經找了好幾天了。”他說話時右手始終搭在腰間槍套附近，看似隨意，實則蓄勢待發。
“應該的。”李婷轉身，腳步不緊不慢，但心跳己經快撞到嗓子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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