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令……副官往前邁了一步，把手裡的檔案翻開一頁，村松健死了。鬼子第一旅團的旅團長，腦袋上捱了一槍，死透了。出手的是78團。
78團？閻錫山一愣，那是叛徒團啊——咱們將計就計扔出去的餌，他們窩裡反打死個鬼子旅團長，跟咱們有什麼關係？
副官深吸了一口氣：司令，您想一想——78團那幫人，早己經不是晉綏軍的人了。他們就算分贓不均，也犯不著去狙殺一個日軍少將。可偏偏就殺了。
閻錫山眉頭皺起來。
打那以後，外邊就傳開了——說晉綏軍的槍專瞄鬼子軍官的腦袋，軍火庫也挨個讓人端了。副官把話往深裡說，樁樁件件，全算在咱們頭上。您不覺得這背後有人推手？
閻錫山的屁股剛沾上椅子，又騰地彈了起來。
他抓起桌上的茶缸子灌了一口，茶水己經涼透了。他把茶缸子重重一墩，眯起眼。
有人在背後給晉綏軍下套？
副官沒答，目光落在桌面上。
是李承川？閻錫山的聲音一下子高了八度。
他腦子裡一閃——78團的事，從根子上就是李承川在太原那邊挖出來的。當時李承川把叛變證據往總指揮桌上一拍，鬧得滿城風雨。閻錫山那時候還沒當回事兒，現在回頭看——每一步棋，這人都在替他布。
好你個李承川！
閻錫山一巴掌拍在桌上，茶缸子跳起來，蓋子滾到地上叮噹響了一圈。
跑來找我興師問罪？我還沒跟你掰扯這筆賬呢，你倒先伸手了！打完這仗咱們慢慢算！
他伸手就去夠電話機。
副官搶了一步，手掌按在電話機上。
司令，您別急。
別急？閻錫山瞪著他，我要找老總說理去！李承川這是破壞聯合抗戰！
司令，您去了怎麼說？
副官這一句問得輕，卻把閻錫山釘在原地。
您跑過去拍桌子——拿什麼拍？誰能咬定是李承川乾的？倒是您寫給78團那封密信，白紙黑字，上頭蓋著您的私印。副官把聲音壓到只剩氣音，「那信上寫了什麼，但凡長眼睛的都明白。八路軍要把它往各戰區一散……
閻錫山的手從電話機上縮了回去。
所以……我要吃這個暗虧？
副官沒接話，退後半步，垂下眼皮。
閻錫山在原地站了半晌。窗外的炮聲一陣緊過一陣，震得窗紙簌簌響。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：本來是想借鬼子的刀，削弱八路軍，這是光頭的密令，他不過是執行。結果刀沒砍到別人，先把自己的手割了。
司令，仗打到這個份上，咱們晉綏軍算是脫不了身了。鬼子不會放我們出去。
副官見閻錫山沉默，知道他聽進去了，這才繼續說：不如換個思路往前看。仗真打到底，衝在最前頭的是八路，往功勞簿上填名兒的是咱們。反正淌血賣命的是他們的人，記功領賞的是晉綏軍的番號。他們能說什麼？
閻錫山眉頭一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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