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誠飛行大隊的三十架轟炸機，一架接一架落在大桶備用機場的跑道上。
機翼上的太陽旗被風颳得獵獵響。跑道邊上站了一排地勤，仰著脖子看這些大傢伙從天上落下來，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興奮還是緊張。
田中俊介從機艙裡跳下來，飛行夾克的拉鍊拉到一半，露出裡頭白襯衫的領子。他拍了拍機身上的灰，轉身衝通訊兵抬了抬下巴：「給山本將軍發報——保誠飛行大隊，到了。」
哈衣！
通訊兵跑開了。田中俊介摘下飛行手套，在手上拍了拍，眯起眼掃了一圈機場西周的山影。
他是正兒八經的德國航校出來的。
這層履歷在小日子陸軍航空兵裡頂得上半個金字招牌。他帶出來的飛行員，上手快、膽子大，上天之後敢貼著山脊飛，敢從樹梢高度拉起翻跟頭。帝國陸軍航空兵裡頭，論飛行技術能跟他扳手腕的，一隻手數得過來。
山本一木死後，山本大雄扛了太久。
晉西北的仗打成了一鍋粥，三條戰線的部隊全攪在一起。山本大雄手裡沒空軍，地面部隊被八路、晉綏軍、中央軍來回拉扯，少將死了五個，大佐級的軍官倒了一批。崗村寧次在南京拍了桌子，電報砸到平安縣城——半個月內拿不下局面，軍法處置。
田中俊介這三十架轟炸機，是山本大雄最後一根救命繩。
機場塔臺那邊，山本大雄的特使小跑著迎上來，腰彎得幾乎折成兩截：田中將軍！您來了，山本將軍總算能睡個安穩覺了！
田中俊介沒正眼看他，只對著遠處那片灰濛濛的山脊說了一句話：告訴將軍——五個地方：萊陽、一川、清源、平原，還有黑雲山。今天之內，一架不剩，全部夷平。
哈衣！
當天晚上，地勤連夜給三十架轟炸機加滿油。飛行員在臨時宿舍裡躺下，大部分人合不上眼。有人擦照片，有人寫信，有人把飛行帽扣在臉上，悶聲不吭。
天剛矇矇亮，田中俊介站在跑道頭上，衣領豎著擋住晨風。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列隊的飛行員，把飛行帽往頭上一扣。
登機。
三十架轟炸機的引擎同時轟鳴起來，聲音像滾雷一樣碾過整條跑道。
機頭一臺，一架接一架衝了出去。輪子離地的那一瞬間，機身微微一輕，朝著天際線爬升。
田中的座機在編隊最前頭。他低頭看了一眼——跑道塔臺、機庫、地勤人員的白頭盔，都在迅速縮小。
編隊完成。五個方向，按預定座標攻擊。出發。
通訊頻道里傳來各機組的應答聲。
他們不知道的是，大桶機場外圍的林子裡，周衛國正撂下望遠鏡，嘴角一撇。
蒼蠅起飛了。
他身後的樹影裡蹲著兩個黑龍隊的人，正往槍裡壓子彈。
周衛國把望遠鏡塞回包裡：發訊號——執行第二套方案。
明白。
三個人影一閃就消失在林子深處。
周衛國回頭看了一眼天上的機群，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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