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三己把竹下俊那顆人頭收好，人馬連夜朝平安縣而去——他們還沒踏進城牆根，黑雲山旅部的第二道號令己經壓下來。
命令傳下去的時候，黑雲山腳底下那排卡車己經發動了。
孔捷第一個走。他從旅部出來，皮帽子往下一壓，跳上副駕駛，只說了一個字：
走。
引擎吼起來，車燈全滅，只有月光照著山路時有時無的輪廓。
車斗裡，鴉雀無聲。一團的兵靠著車廂板壁，槍橫在膝蓋上，沒人說話。有人閉著眼，有人盯著前面那顆後腦勺。有人悄悄摸出旱菸，又塞回去——這時候抽一口，火光能在山腰上亮出半里地。
排長挨個兒拍了拍肩膀——意思是，這一仗不遠了。全都打起精神來。
後面的車跟上來。金戈的二團，李雲龍的三團，一路接著一路，在這條地下密道上，拉開一條看不見頭的長龍。
旅部裡還亮著燈。
李承川沒走。他換了一盞新蠟燭頭，把地圖重新疊了一下。
北門樓那邊，掛了沒有？
掛了。
段鵬在旁邊應著。聲音不高，但穩。
竹下俊那顆？
李承川點了下頭，沒再說話。他把蠟燭芯撥亮了一些，爐火映在側臉上。
平安城裡的鬼子第十七旅團，是一塊死硬死硬的骨頭。七千人。從番號到裝備，都還算完整。在整個晉西北，這己經是鬼子目前架子最大的部隊了。
李承川手裡三個加強團，總兵力比鬼子多出五百來人。
他心裡有數：這多出來的五百，就是多出來的籌碼。
還得多謝小鬼子——把竹下俊送回來了。
段鵬沒聽懂：謝他什麼？
平安城裡的軍官，看到那顆人頭，手會抖。
城裡的軍官一抖，底下的小兵就更慌——慌了的兵，打不出準的槍。
段鵬沉默了一會兒，把腰間的槍套往上提了提。
那這一仗，咱們贏面很大。
贏面大不大，打完了才知道。
李承川吹了吹蠟燭上剪掉的燭花，火光又亮了一些。
山本大雄確實在抖。
但他不是看見人頭抖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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