傳令兵在門口站著，嗓子發緊。
將軍——北門樓上新掛的那顆——是竹下俊那條線的。
山本大雄那口還沒嚥下去的氣，一下子全堵在喉間。他眼睛瞪得滾圓，張口要說什麼——什麼也沒說出來。血從他嘴角滋出來，噴在剛換的被面上。
整個人首挺挺往後倒。
醫生
平安城方圓六十里，槍聲己經響了。
陳旅長的人在東北方向跟鬼子的第一批援軍碰上了。公路拐彎處，兩顆地雷把第一輛運兵車掀翻，後面的車剎不住，一輛接一輛頂上去。歪把子機槍架在路邊土坡上，壓得鬼子趴在地上起不來。
羅師長的人卡住了鐵路橋。
劉師長沿著山脊線，把迫擊炮架到了制高點上。炮手把炮筒校準，炮彈碼在腳邊，炮繩攥在手心裡——只等一聲炮響。
游擊隊和民兵更散——河溝邊、岔路口、樹林邊緣。各村傳信的通訊員騎著毛驢，在坑坑窪窪的小道上跑了一整夜。一個村的訊息傳到下一個村，就像風穿過林子，哪裡都有人知道平安城外要出大事了。
一張網早就在夜色裡攤開了。
閻錫山緩過氣來的時候，副官還在醫務室窗邊站著。
念。
副官清了清嗓子：
司令——我軍各部——傷亡慘重。具體數字還沒出來。
八路那邊——損失不大。他們三個團己經摸到平安城牆根底下。
田中少將己經殉國。飛行編隊全部打光。
閻錫山靠在枕頭上。他腦子裡翻來覆去的，就是一句話：這一仗，他到底輸在哪？
從頭到尾他沒看清過局面。他被李承川拖下水的時候，以為自己在撈便宜——誰能想到那雙手非但沒撈到東西，還把他整個人帶進了深水裡。他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。他以為能借李承川的東風，結果晉綏軍的老本全摺進去了。
要命的是——他還不能往外說。
他一開口，別人就會問：司令，仗打了些時日，您輸給誰了？
他答不上來。
越氣越憋，越憋越疼。
咳，噗
又昏過去。
醫生快！
延安的燈，還亮著。燈罩上落了一層灰，光線透過磨砂的玻璃罩，照在窯洞牆壁上。
教員坐在圈椅上，手裡捏著那份重新擬好的任命書，來回翻了兩遍。紙邊己經起了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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