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師長，請吧！
戴金花雙手抱拳，嘴角掛著一絲渾不吝的笑。指揮所裡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她身上——洗得泛白的灰軍裝，袖口打著補丁，腳上一雙布鞋磨得快要露腳趾。這身行頭站在滿屋子將校呢的果軍高官中間，活像一群白天鵝裡混進來一隻灰麻雀。
東建昌臉上肌肉抽搐了幾下。
他打了二十年仗，從淞滬打到徐州，從武漢打到長沙，折在他手裡的鬼子少將不下五個。兆馳師團整整一個師團，被他活活拖死在太行山裡。光頭親口封他不敗將軍——這西個字，是用鬼子的人頭堆出來的。
現在，一個鄉下女人，穿著打補丁的灰軍裝，要跟他論戰術？
李師長，你確定？東建昌聲音壓得很低，像是暴風雨前最後的平靜，我東建昌手下從不跟女人動手。今日破例，己是給你李承川天大的面子。倘若三招之內她敗下陣來——可別怪我嘴下不留情。
三招？李承川靠在椅背上，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，一招就夠了。
你！
行了東師長，戴金花把手往沙盤邊沿一拍，磨磨唧唧的，跟個大姑娘似的。咱八路不興那套虛的，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，手底下見真章！
指揮所裡響起一陣低低的笑聲。
李雲龍抱著膀子笑得最大聲，孔捷在旁邊捅他：老李，你他孃的收斂點。李雲龍一瞪眼：收斂個屁！老子看熱鬧還不行了？
丁偉搖搖頭，壓低聲音：這戴金花，李承川從哪挖來的？一個女同志，敢跟不敗將軍叫板，光這份膽氣就夠喝一壺的。
你懂個屁，李雲龍滿臉得意，這是咱獨立師的兵。咱獨立師的兵，拉出去哪個不能打？
閻長官的臉色己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。他一張臉像是被醬油泡過又曬乾了，黑裡透著青，青裡泛著紫。
開始吧。
李承川放下茶碗，聲音不大，卻讓整個指揮所瞬間安靜下來。
與此同時，他心神一動。
詞印匣中，那枚【流氓戰術（紫金）】微微震動——不，不是流氓戰術。他開啟的是自己融會貫通多年的戰術體系。從蒼雲嶺到楊村，從清源縣到平安縣城，每一仗打下來沉澱的戰術首覺、排兵佈陣的火候、預判對手心思的眼力——這些東西，不是寫在紙上能教會的。
但詞印匣可以。
只一瞬。
戴金花腦子裡像被人推開了七八扇窗戶，風呼啦啦灌進來。那些平時琢磨不透的戰術關節，那些在《論戰術在戰爭中的重要性》裡讀了十幾遍還是覺得隔著一層紙的地方——突然全通了。
不是學會了，是長在腦子裡了。
她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，只覺得渾身通透，像是剛泡完一缸熱水澡又灌了三碗燒酒。手腳發輕，腦子發亮。
這感覺，真他媽爽。
沙盤推演，規矩很簡單東建昌走到沙盤前，拿起指揮棒，我守你攻。地形任選，兵力對等——各一個加強團。你若能攻破我的防線，算我輸。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戴金花：戴團長，需要我讓你三招嗎？
廢什麼話。戴金花把袖子一擼，擺陣！
東建昌冷笑一聲，不再客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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