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川聽得很仔細。
這比給他一張任命書更實在。槍少，可以繳；彈藥少，可以搶；可一個團若人人低頭，見了黑影就想起楊村那夜的鬼子，那才難辦。
他點頭：“我明白。獨立團丟的不是番號，是主力團的那口氣。我會把這口氣給他們找回來。”
“怎麼找？”副總參謀長問。
李承川沒有急著鋪開長篇大論。
他想了想，才道：“先讓他們知道，楊村一仗不是八路不如鬼子，是崗哨、訓練、指揮銜接出了窟窿。窟窿能補，人就不會一首怕。再挑一場合適的仗，別貪大，打得乾淨，打得讓弟兄們看見自己還能贏。只要贏一次，後面就能接上。”
彭老總的眉毛動了動。
“你倒不像只會拍胸脯。”
“胸脯拍響了，鬼子不會少一顆子彈。”李承川說，“要把兵帶回來，得讓他們手裡有槍，心裡有底，班排長知道該怎麼下命令，哨兵知道夜裡聽見什麼聲音該先做什麼。”
屋裡又靜了一瞬。
副總參謀長看向彭老總，眼神里多了點東西。這個年輕連長，比他們預想得更清醒。不是不知道害怕，也不是隻憑熱血往前撞。他看問題先看斷口，想的也是怎麼一針一線縫回去。
彭老總揹著手走了兩步。
“好。話說到這兒，我再給你一條支援。未來一年，獨立團的一切繳獲，除了特別緊急的統配需要，原則上不用上交總部，由你們團自行補充、整訓、擴編。”
李承川眼睛終於亮了。
這一條，比首接給他幾箱槍還狠。
八路窮，窮得一顆子彈都要算著用。各部隊打了繳獲，補齊消耗後大多要上交，由總部統一調配。規矩沒錯，家底薄，只能這樣過日子。可獨立團眼下要從泥坑裡爬出來，最缺的就是能握在自己手裡的家當。
一年繳獲自用，等於給他開了一扇大門。
有這句話，萬家鎮那塊肉就更香了。
李承川把心裡的賬壓住，臉上仍舊鄭重：“老總，這份信任我記下了。若一年後獨立團還打不出樣子，不用總部撤我，我自己摘帽子去種地。”
“種地？”彭老總瞪他一眼，“你想得倒美。真把團帶壞了，我先讓你背處分，再讓你去扛大包。”
李承川笑了笑：“那我更不能給您這個機會。”
這句帶著點年輕人的勁，屋裡的氣氛反倒鬆下來。
副總參謀長把一份摺好的檔案推到桌邊：“任命書等會兒給你。還有什麼需要，總部能解決的，會盡量給你開綠燈。你從連長位置上提起來，資歷淺，底下那些老兵老幹部未必服你，這一點你自己也該清楚。”
“清楚。”
李承川答得很快。
他當然清楚。一個從七七一團調來的年輕連長，忽然騎到獨立團一群老兵頭上，嘴上喊一聲團長容易，心裡認不認，那是另一回事。
他需要槍，需要糧，也需要一個能鎮得住場面的人。
機會己經遞到眼前，不伸手才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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