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還壓在楊村外頭，團部門縫裡透出一線燈光。
李承川把那隻看不見的詞印匣按下去，像按住一張剛翻開的賬本。上一仗留的點數不多不少，正夠他把孔捷身上那枚“長途奔襲”拓下來。
一千點扣掉。
腦子裡沒有唱戲似的提示反覆響，只剩一行意思清楚的話：往遠處急行軍時，氣息更穩，腿腳更省，路上轉折也更難被人摸準；若是用在潛行、追擊、伏擊裡，能讓對手晚半拍發現你。
李承川站起身，活動了一下肩背。
變化不在皮肉表面。不是忽然多出幾塊硬邦邦的肌肉，也不是腳底生風。更像胸腔裡多了一口深井，氣能沉下去，腿骨也少了那股長途趕路後的酸脹。以後帶隊一夜奔幾十裡，他至少能比旁人多留兩分餘力。
這兩分，放在戰場上，夠救命。
可惜還不夠。
孔捷有，幾個營長也有。等這類詞印湊齊，興許能拼出更狠的一枚。李承川沒急著想下去。飯要一口口吃，仗也得一場場打。
門外響起急匆匆的靴底聲。
孔捷掀簾進來，懷裡抱著一沓卷宗和幾張舊地圖，往桌上一放，紙邊都散開了。
“你要的東西，全在這兒。”
他沒坐，眼睛盯著李承川，“三十西團，駐防、人數、槍械、王大麻子那點底細，我能找的都找來了。可你先給我交個底，你盯晉綏軍幹啥？咱剛把楊村這攤子捋順，你可別一拍腦門，跟友軍先鬧起來。”
李承川把最上頭那頁抽出來，掃了兩眼。
“老孔，通知各營，收拾東西。今晚不磨蹭，部隊往駐馬店靠。”
“駐馬店？”
孔捷一愣，隨即彎腰去看地圖。他手指沿著幾條山路划過去，劃到一處小鎮，眉毛慢慢挑起來。
“怪不得。”他嘬了下牙花子，“西邊是晉綏軍三十西團，東邊卡著榆林據點。咱往中間一紮，三家互相看得見。總部這是讓咱盯榆林，也順手壓一壓兩邊動靜？”
“盯榆林，只是明面上的說法。”
李承川把油燈往旁邊撥了撥，桌面空出一塊。他從衣兜裡取出折得很窄的一封電報，推到孔捷面前。
“先看這個。”
孔捷還想問，見他臉色不玩笑，便把話咽回去。紙一展開，第一行沒讀完，他臉上的輕鬆就掉了。
第二行讀完，他抬頭。
第三行讀完，他把紙攥緊了。
“王大麻子要跟鬼子搭線？”
屋裡靜了半截。
外頭有人牽馬經過，韁繩環碰在木樁上，叮噹一聲。孔捷卻像沒聽見，眼珠子還釘在那張紙上。
“三十西團一千五百號人，還是加強團。王大麻子在閻長官那兒有面子，有槍有人有糧。他真要倒過去，榆林據點的鬼子等於白撿一條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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