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夜，南通縣那邊的山村還沒睡穩。
她在山路上連軸轉了三個晝夜，進抗戰第九隊那座小村時，綁腿上全是幹泥，馬鼻子也噴著白氣。村口哨兵先看清她的臉，壓著嗓門喊了一聲，沒過多久，院裡就亂了。
猴子從草棚底下躥出來，鞋還沒穿好，一邊跑一邊喊：“隊長回來了！隊長真回來了！”
屋門猛地被推開。
金戈出來得太急，肩上的外衣都沒披正。他看見戴金花站在院門口，臉瘦了一圈，眼底帶著趕路熬出來的血絲，可人是整的，還能衝他笑。
他那口氣才吐出來。
“你這幾天去哪兒了？”
話剛出口，語氣有點衝。他自己也聽出來了，停了停，又把聲音壓低，“野豬口那邊傳得亂七八糟，我以為你……”
“以為什麼？”戴金花把馬韁丟給旁邊兄弟，“以為我讓鬼子逮了？”
金戈沒接這個茬，只盯著她看。
戴金花也不逗他了，抬手往屋裡一指。
“進去說。猴子，別光喊，把人集合起來。帶槍的、沒帶槍的，都叫到院裡。我們有活兒。”
“哎！”猴子答應得飛快，轉身就跑，差點撞上水缸。
屋裡燈芯被挑亮。
戴金花喝了半碗涼水，才把這幾天的事從頭捋了一遍。野豬口怎麼被鬼子咬上，李承川和段鵬怎麼摸進去，八十來號日偽怎麼被端，楊村的新團長又怎麼把她請進團部，給她畫了一處伏擊地點。
金戈起初只是聽。
聽到“李承川”三個字，他的背不自覺挺首了些。
“就是鑽過巡衛隊、後來被傳成英雄連長的那位？”
“就是他。”
“他不是傳說裡的人嗎？真才二十出頭？”
“看著比你還年輕。”戴金花想起李承川遞地圖時那副穩當樣子，搖了搖頭，“可說話辦事，不像年輕人。”
金戈沉默了一會兒。
他讀過書，進第九隊之前也見過不少所謂人物。可在晉西北這塊地面上，李承川這個名字不是吹出來的。敢鑽進鬼子巡衛隊，能活著回來，還帶回戰果，這種人讓人佩服，也讓人不敢全信。
太順的傳奇，容易藏著麻煩。
“他真讓咱們聽獨立團調遣？”
“不是空口。”戴金花從懷裡摸出那張壓皺的地址，攤開，“他說七天內有一仗。我們提前埋到這兒，等訊號槍。槍響就打，不響就撤。”
金戈湊過去看。
炭筆畫出的山溝、坡梁、岔路很簡略，可關鍵位置標得清楚。最扎眼的，是旁邊幾個字：三十西團附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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