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別光抱著槍傻樂。”
李承川站在廣場邊，一腳踩著彈藥箱，聲音壓過了亂鬨鬨的人群。
剛換裝的獨立團還沒從興奮裡緩過來。三八大蓋在太陽底下泛著冷光，幾挺歪把子被老兵圍成一圈，十門迫擊炮旁邊更是擠滿了腦袋。有人摸摸槍托，有人拉拉槍栓，還有人把子彈袋往腰上一掛，走路都恨不得橫著走。
李承川掃了他們一圈。
“傢伙到手，腰桿能硬，這是好事。可你們記住，槍不會自己打鬼子，炮也不會自己長腿找敵人。今天領了新槍，明天還是老樣子趴窩，那這些東西在獨立團手裡就是廢鐵。”
廣場慢慢靜下來。
孔捷叼著沒點著的菸袋，站在人群側邊聽著。戴金花把三營的人壓在後頭，金戈蹲在迫擊炮旁，手裡的樹枝也停了。段鵬剛挑出十來個警衛排苗子，本來正挨個看腿腳，此刻也把人帶到一邊站首。
李承川指了指村外那條土路。
“鬼子要是敢撞上來，咱們就咬。不是咬一口就跑，是咬住了就撕肉。以後獨立團不是誰嘴裡的發麵團，也不是靠一場勝仗撐門面的紙老虎。咱們要當狼，聞著鬼子的腥味就往前撲，咬肉，啃骨頭，連他背後的彈藥箱也一塊拖回來。”
底下有人憋不住笑，也有人眼睛發亮。
李承川沒讓氣氛散掉，話鋒一轉。
“可狼群不是亂叫出來的。會藏，會等，會配合，才咬得死人。從今晚開始，各營把新槍擦熟，把機槍組、擲彈筒組重新編起來。明天雞叫前，所有排長到團部拿訓練表。”
孔捷一愣：“訓練表？”
“不是喊幾嗓子跑兩圈那種。”李承川從桌上拿起一沓紙，拍在彈藥箱上，“一個月。射擊、臥倒、隱蔽、夜間摸哨、槍械拆裝、地形判讀、傷員拖帶、彈藥補給，全排上。誰的槍壞了，能拆兩支壞槍拼出一支能響的；誰被打散了，能照著地形自己找回隊伍；誰身邊沒幹部了，也知道該先守哪裡、打哪裡、撤到哪裡。”
他頓了頓，視線從一張張臉上過去。
“戰場上，命不是口號。活下來，才能繼續殺敵。以後獨立團每個兵，都要比昨天多會一樣本事。一個月後，我要看到的不是扛槍的人，是能單獨扔進山溝裡也能咬鬼子的兵。”
“好！”
門口突然炸出一聲喝彩。
屋裡屋外的人齊刷刷轉頭。
陳旅長不知什麼時候到了，身後跟著兩個警衛員，綁腿上還沾著路上的黃土。他沒有擺架子，站在院門口聽了半天，臉上那點笑意壓都壓不住。
李承川立刻從彈藥箱上下來，啪地敬禮。
“旅長，獨立團剛把隊伍攏起來，正準備按新表開訓。”
孔捷也趕緊立正。金戈、戴金花、段鵬和一眾幹部跟著站好，剛才還鬧騰的廣場一下只剩風吹旗布的聲音。
陳旅長擺擺手，先看了看廣場上的槍炮，又看向李承川。
“你小子，我剛到門口就聽見你要當狼。”
李承川笑了一下：“旅長，獨立團以前讓人罵發麵團，軟過一回。往後不想軟了。”
“軟不軟，不看嗓門。”陳旅長走到那沓紙前，隨手翻了兩頁，“不過你剛才那些話，聽著不空。兵要能打，也要能活。光會衝鋒，幾仗就把老底拼沒了。”
他抬頭，又補了一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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