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裡頭的氣氛一下子就僵了。
趙剛臉上的笑還沒收乾淨，嘴角就己經繃住了。孔捷手上掐著的茶缸停到半空，金戈剛翻的一頁檔案也沒再往下翻。三個人全盯著魏大勇那隻攥緊的拳頭。
魏和尚倒是不慌，袖子又往上推了一截，整條小臂連著肘彎的筋肉全暴露出來，上頭兩道舊疤橫著豎著，刀口和槍擦的都有。他就這麼杵著，下巴微微揚起，目光從李承川身上碾過——帶著那種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人才有的挑剔。
“魏大勇！放肆！”趙剛的聲音砸下來，比剛才介紹他時硬了三倍，“李團長是孤膽英雄，你一個——”
“趙政委。”李承川打斷他。
指間的菸頭摁滅在桌角，火星子掐得乾脆。他站起來，軍裝釦子還松著兩顆，身板不寬，跟對面那堵肉牆比起來簡首是根竹竿。但他盯著魏大勇的眼神，沒有半點猶豫。
“你剛才說什麼——贏了你，再掂量？”
魏大勇愣了一下。他原以為這後生要拍桌子罵人，要麼就裝沒聽見、放他走。反正一個瘦成這樣的八路團長，八成沒膽子跟他過招。
“……對，俺就是這麼說的。”他胸口挺了挺。
“那你可得認賬——我贏了你，人歸我。”
這話一齣口，不光魏大勇發懵，趙剛也愣了，孔捷茶缸裡的水晃出來燙了手指頭都沒注意。金戈乾脆扭頭看了一眼窗戶，心裡罵了句粗話——這團長瘋了？
魏大勇腦子轉了兩圈。他本來就不想留——八路窮得叮噹響，槍不夠人手一支，拿什麼打鬼子？他只想找個由頭走人。可這團長非但不攔，反而把條件往他嘴邊一送……
“長官，你當真？”
“別磨嘰了——嘴上功夫倒比手上厲害？那幾個鬼子怕不是你吹出來的吧？”
這話說得難聽。魏大勇那張黑紅的臉膛騰地漲了一層，脖頸上的筋像弓弦一樣繃起來。他在少林寺掛過單，在果軍扛過槍，在戰俘營裡咬著牙沒跪過——這種激將法，擱誰身上都頂不住。
“俺魏大勇一口唾沫一個釘！”他往前踏了半步，嗓門抬了一檔，“你要是真能打趴俺，俺就跟你幹——打鬼子，絕不含糊！”
“團長！”趙剛從椅子上彈起來，“這不行——”
“是啊團長，犯不上置這口氣！”孔捷也坐不住了。
“團長你還有任務呢，萬一……”金戈話說到一半，被李承川抬手截斷。
“都別說了。”
李承川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，指節活動了兩下，骨節咯咯輕響。
“出去吧。”
他說完就往門外走，腳步不快不慢，跟去食堂打飯似的。
魏大勇怔了一下，跟了上去。
——
院子裡。
兩人隔著幾步對站，中間空出來的泥地踩得平平的。
訊息傳得比風還快。東邊訓練場上一整排正在練刺刀的新兵全停了手，不怕挨罰不怕捱罵，呼啦啦湧過來，眨眼就把院落圍成了鐵桶。後排踮腳的、爬牆頭的、蹲上窗臺的，什麼姿勢都有，全屏著氣不敢出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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