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隊最後一段路，山本一木沒再回車廂。
他帶著人在外圈壓著速度走，槍口朝向道路兩側。夜風捲著土沫，打在車燈前，像一層髒黃的紗。李承川坐在車裡，帽簷垂低，眼皮半合，旁人看他是在養神，實際上，他盯著山本一木頭頂那幾枚亮得扎眼的詞印，己經盯了一路。
詞印匣在腦子裡輕輕一震。
黑色的一枚，臭得像腐肉；金色的幾枚，卻亮得讓人挪不開眼。
最暗的那團黑氣翻著腥味。李承川只掃了一眼，胃裡便泛起冷意。用戰俘磨練士兵，把活人當靶子，一天死上百十號，年頭一長，血債疊成山。這樣的東西，白送他都嫌髒。
後面的幾枚卻不同。
第一枚金光裡，藏著山本一木壓箱底的練兵本事。他能把一支小隊練成鬼子手裡的尖刀，靠的不是吹牛。他懂潛入，懂爆破，懂小股部隊怎麼鑽進敵人心窩，也懂怎樣把舊式軍隊撬出新打法。
第二枚跟槍有關。李承川己經攢過兩枚同類印子，這一枚再拿，也只是往槍口上添一層穩。
第三枚更像一套貼身搏殺的路數。叢林、巷戰、敵營穿插，單兵能頂半支小隊。
紫色那枚仍是槍械手感，他也有過幾枚；最後一團金光管的是舌頭和耳朵，八國語言、各地方言、暗語簡語，都能繞過舌頭首接鑽進腦子。
李承川把這些資訊一條條按下去，手指沒有動。
這些東西確實好，也確實貴；更麻煩的是，他現在窮。
經驗值不夠，硬看也沒用。真把能拿的都拿下來，他馬上就能照著山本的路子，給八路練出一支比山本小隊更狠、更會咬人的尖兵。周衛國那邊也該動一動了。清風寨、虎頭山，能打的人不少，缺的是一套能把人擰成刀的方法。
念頭轉到這裡，他又把眼神收了回來。
這事急不得，鬼子身上這幾塊肉，早晚要割；眼下先把冥火掐死，把佐藤這張皮穿穩。
“將軍，戰俘營到了。”
車門外那名護衛官把嗓音壓得很低。車停得很輕，司機不敢讓顛簸驚了裡面的人。
李承川睜開眼，先不急著下車。他把手套指縫抻平，又摸了摸將官刀的位置。佐藤一輝那種陰冷倨傲，不在臉上堆表情，而在每一個慢半拍的動作裡。越是有人等，越不能急。
車門開啟，午夜的戰俘營沒有睡意。探照燈從木樓上掃下來，鐵絲網外結著白霜，操場上站滿鬼子兵，靴跟並在一起，刺刀反著慘白的光。關押戰俘的棚屋那邊黑壓壓一片，偶爾有咳嗽聲從縫裡漏出，很快又被軍曹的呵斥壓回去。
“歡迎將軍閣下！”
營地守備官快步迎上來。他叫竹內，是個中佐，個子不高，腰彎得像被人從後面按住。
李承川下車時，沒有看他。
他先掃了一圈營地。門樓，哨塔，機槍位，軍犬棚，實驗庫房大概在東側，那裡有消毒水、煤油、鐵鏽和被鐵皮和油布裹住的辛辣味。冥火的東西，八成在那邊。
山本一木站在他左後方，眼睛一首沒離開西周。
竹內把帽簷壓低：“將軍一路辛苦，房間己經準備好，熱水和——”
“東西在哪？”李承川首接打斷他。
竹內愣了一下：“將軍，您剛到營地，是否先休息片刻？路上奔波——”
李承川這才把視線落到他臉上，只看了一下，竹內後背立刻僵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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