戰俘營外一里多，山溝裡的草被人踩塌了一片。
徐虎趴在土坡後頭，把那張皺巴巴的圖攤在膝蓋上。圖是他和周衛國這幾天一趟趟摸出來的，山樑、崗哨、鐵絲網、炮位，都用炭筆歪歪扭扭標著。可越看，他眉頭皺得越緊。
“二當家的，照這架勢，硬往裡鑽怕是要折人啊。”
周衛國沒立刻答話。
山谷窄得像被刀劈出來的夾縫，兩邊石壁首上首下，少說十來米。鬼子把戰俘營塞在裡頭，等於把門口和崖頂全握在手裡。崖上一排機槍，谷口一個加強小隊，再配幾門迫擊炮，誰往裡衝，誰就得被壓成篩子。
正面打，不成。
從崖上摸，也難。
山上有明哨，崖腰還有暗樁。風吹草動都能招來一梭子。周衛國打過山林仗，最會找縫，可這地方連縫都被鬼子用刺刀堵住了。
徐虎嚥了口唾沫：“要是混進去找佐藤一輝，還得再殺他……這不是往鐵桶裡鑽嗎？”
“鐵桶也有桶箍。”周衛國把圖角按住，眼睛盯著谷口那條路，“只是得等它自己鬆一下。”
話音剛落，一個清風寨兄弟貓著腰跑過來，胸口起伏得厲害。
“二當家的，路上有車隊！往戰俘營來的，前頭兩輛卡車，後頭像是押送物資。”
周衛國的手指停在圖上。
徐虎先反應過來，低聲罵：“鬼子車隊？”
周衛國抬眼看向山路，眼底那點悶火終於亮了：“門開一次，就有一次機會。走，攔車。”
“攔下來硬搶？”
“不。”周衛國把圖折起，塞進懷裡，“我要坐他們的車進去。”
徐虎臉色一變，還想勸。周衛國己經起身，拍掉袖口的土，聲音壓得很低：“佐藤一輝躲在營裡，咱們在外頭耗三天也摸不著他。車隊進去，鬼子自己給咱遞梯子。錯過這回，後頭更難。”
幾個人沿溝往前竄，腳步被幹草吞掉。山路那頭，汽車發動機的悶響一點點貼近。
傍晚，總部窯洞裡燈火還沒點亮，老總己經守在桌邊半天。
通訊員掀簾進來，遞上一張折得極小的紙條：“老總，裡頭遞出來的小條。”
老總接過來，先掃一眼，眉頭就擰住了。
紙條上字不多，大意是原安排要改一改，再給他七天，回頭會送上一樣夠分量的東西。
這臭小子。
老總把紙條翻過去又翻回來，像能從背面看出第二行字。李承川在戰俘營裡換了計劃？大禮又是什麼？幾門九二式？一批彈藥？還是他從鬼子窩裡扒出來的別的玩意兒？
參謀在旁邊等命令，不敢催。
老總哼了一聲：“賣關子賣到我頭上來了。”
罵歸罵，手裡的紙條卻沒扔。李承川人還在鬼子窩裡，能送出這幾個字，至少說明還活著，還能動，還敢折騰。現在去追問，反倒壞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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