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村口的土路被人踩得發亮。
李承川剛拐過曬穀場，就覺得不對勁。團部外頭多了好幾排陌生臉，有人抱著舊槍，有人腰裡只彆著柴刀，站隊還站得歪，可眼神一個比一個熱。
他掃了一圈，低聲問：“咱們團什麼時候添了這麼多人？”
趙剛在旁邊笑了一下：“你自己埋的種子，忘了？”
“參軍的？”
孔捷叼著菸袋，從人堆後面擠出來，煙鍋子往鞋底上磕了磕：“不然呢？萬家鎮那一仗，你非讓我把陣仗鬧大，又貼告示，又讓民兵到各村講獨立團怎麼繳馬、怎麼收槍。我當時還嫌你愛顯擺。結果半個月不到，十里八村的年輕後生全往楊村跑。”
他抬手朝操場一指。
“光能編進正規隊伍的，就夠一個營。不合格的我都讓他們先回去練民兵了。你要是把口子再放寬點，獨立團今天就不是團，是半個旅。”
金戈聽得咧嘴：“團長，你那會兒就算準了？”
李承川沒有裝糊塗，拍了拍身上的塵土：“我只想試試，百姓看見咱們真能打，願不願意把孩子交出來。看樣子，鄉親們比我想得更敢賭。”
趙剛接過話：“清風寨那邊也來了不少兄弟。現在獨立團往實裡算，快三千人了。槍還缺，可人心不缺。”
孔捷眼睛亮得很：“兩個團的架子擺在眼前，我老孔做夢都能笑醒。”
幾個人說著往團部走。李嫻淑跟在後面，張三也揹著槍，眼睛在新兵隊伍和院牆之間來回轉。他以前在鬼子眼皮底下討活，如今看見這些窮苦後生主動進隊伍，嘴上不說，腳步卻慢了半拍。
團部院裡早有人等著。
陳旅長一見李承川進門，先把茶缸往桌上一放：“你小子總算回來了。山本一木那攤子讓你攪翻了，佐藤一輝讓你弄死了，冥火車隊也被你送進鬼子據點炸了個乾淨，連第二旅團都叫你順手啃下一塊肉。總部那邊，我己經替你報功。”
孔捷跟著起鬨：“旅長，你可別光報功。團長這回也把我們嚇得夠嗆，臨時改計劃，誰都沒提前知道。”
趙剛把帽子摘下，語氣比孔捷穩，卻也沒打算放過他：“該表揚表揚，該問清楚還得問清楚。你一個人鑽進敵營，靠的是膽子，也靠運氣。下一回不能這麼幹。”
李承川坐下，先灌了一大口涼水。
杯子落桌，他沒急著解釋，只把皮挎包開啟，從裡面取出一個小玻璃瓶，又抽出幾頁寫滿字的紙，擺在眾人面前。
陳旅長盯著瓶子：“這是什麼？”
“盤尼西林。”李承川把瓶子推到桌子正中，“也可以叫青黴素。治傷口感染，比咱們現在用的土辦法強得多。佐藤一輝在戰俘營裡折騰的那套東西，我把能用的部分拆出來，重新按咱們能辦到的法子做了一批。”
屋裡一下靜了。
孔捷半天才擠出一句：“你去鬼子窩裡，不光殺人炸車，還順手把藥弄出來了？”
“順手談不上。”李承川指著紙上的步驟，“培養、過濾、提純，我都記了。現在的問題不是能不能做，是先證明它能救人。只要臨床試驗過了，後方醫院就能跟著做。”
金戈把脖子伸得老長：“團長，這玩意兒真能救那些爛傷口？”
“嘴上說沒用。”李承川站起身，“去醫務室。”
沒人再坐著。陳旅長抓起帽子，孔捷把菸袋往腰間一插，趙剛拿上記錄本，一行人首奔村後那排土屋。
另一頭，李嫻淑己經先到了醫務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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