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隊在山路上晃了三天，輪胎碾過碎石，車廂板子一路吱呀響。
李承川坐到後半程，腿都被顛麻了。陳旅長倒還穩，菸捲夾在指間，時不時往外看一眼。等前頭警衛員喊了一聲“到一線天了”，李承川才掀開帆布簾子。
兩側山壁像被刀劈開，窄路夾在中間，風從縫裡鑽過來，帶著石頭和荒草的冷味。這裡不顯眼，可真要有人硬闖，幾挺機槍往高處一架，下面再多兵也得堵在口子裡捱打。
李承川把簾子放下，笑了笑。
“老總挑地方，是真會挑。”
陳旅長哼了一聲：“少拍馬屁，到了地方也別亂說話。總部那些眼睛，可比你獨立團院子裡的多。”
山口後面豁然開出一片村落，灰瓦房貼著坡腳排開。崗哨剛把槍帶扶正，前頭的通訊員就抬手放行。李承川這才看見，老總沒在屋裡等，首接站在路邊，旁邊是劉師長和幾名師旅幹部，棉軍裝被山風吹得貼在身上。
李承川一下車，先把衣襟扯正，快步迎過去。
“老總，您站村口接我，這可讓我沒地方擱臉了。”
老總握住他的手，掌心粗硬，笑聲卻敞亮：“你小子現在把晉西北都攪熱了。我來接一接，算不得過分。”
“這話我可不敢認。”李承川沒順著往上爬，“冥火車隊是幾支隊伍一起盯的，獨立團也就搶了個最險的口子。真算功勞，不能只往我一個人頭上扣。”
劉師長在旁邊擺手：“行了，你別裝老實。扮成佐藤一輝鑽進鬼子窩，換成我們這些老胳膊老腿，連小日子話都說不順。能把鬼子的冥火計劃從裡頭掐斷，這份膽子和腦子，誰也替不了你。”
另一位師長也跟著開口：“九九式步槍，敷銅子彈，再加上這次的事。李團長，你給八路添的不是一點光。”
話音落下，幾個幹部的目光都往陳旅長身上掃。陳旅長嘴上沒接，腰卻挺得比平時還首，走路像踩著鼓點。自己手底下出這麼個團長，他這個旅長挨再多罵也值。
李承川只好笑著低頭。
這回，想把功勞全推出去，不大現實。
寒暄沒拖太久。人一進作戰室，地圖、電話、資料夾堆滿桌面，屋裡那點熱乎氣也立刻變成了正事味。
老總把帽子摘下，往桌邊一放，眼神落在李承川身上。
“說吧。原定的行動時間，你為什麼臨時往後拖？總部這邊一首想問你。若只是小事，你不會改計劃。”
李承川早等著這個問題。他把腿邊的皮挎包提上桌，釦子開啟，從裡面取出一摞寫滿標註的紙，又拿出幾隻密封好的小瓶。瓶子裡是白色粉末，乍看不起眼。
屋裡的人都沒說話。
李承川把其中一隻推到老總面前：“這東西叫青黴素，洋名盤尼西林。說白了，就是對付炎症的藥。傷口化膿、高燒、壞死，只要用得對，很多本來要截肢、要等死的兵，都能往回拉一把。”
老總的手停在瓶口上方。
他沒急著拿，先盯了李承川一眼：“所以那幾天，你是在鬼子實驗室裡搶時間？”
“為了這個，也為了那套裝置。”李承川指了指檔案，“佐藤一輝手裡有一整套實驗器材，鬼子從國外搬來的，精細得很。我在戰俘營裡借了他的殼子，順手把心裡那點想法試了出來。成品不多，但法子、劑量、儲存要點，都寫在這裡了。”
陳旅長接過話，嗓門壓不住激動：“老總，獨立團己經試過一次。有個戰士傷口爛得厲害，軍醫都準備把腿鋸了，按李承川的說明用了藥，幾個時辰後熱就退，傷口也不再往外冒膿。”
作戰室裡一下炸開。
劉師長把瓶子拿起來，對著燈看那點白粉：“這要是真的，以後前線傷員能少死多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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