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旅長這趟去總部，沒讓李承川輕裝走。
警衛排被他點了一串名。金戈、段鵬、魏和尚、賊九，一個沒落下；餘下的也全是獨立團裡能從槍聲裡滾出來的尖子。新配的槍挎在肩上，彈袋鼓鼓囊囊，每人一百發子彈，卡車旁邊站成兩排，像是把獨立團最鋒利的一截刀口首接卸下來帶走。
李承川看著這陣仗，嘴角往上挑了挑。
“旅長，您這是怕我半道上讓鬼子摸了去？”
陳旅長把菸捲從嘴邊拿開，沒跟他笑：“你現在不是光會打仗的團長了。九九式步槍、敷銅子彈、青黴素，哪一樣拿出去不是能改一片戰場的東西？老總也就一個，你這樣的腦袋，真丟了，誰賠得起？”
段鵬聽得背脊一挺。魏和尚把槍帶往肩窩裡緊了緊，嘴上卻不服軟：“有俺在，誰摸誰還不一定呢。”
陳旅長瞥他：“你能打，我知道。可鬼子不會只派一個人來跟你比拳頭。”
李承川沒再插科打諢。陳旅長這話說得重，卻不是誇張。以前他在老總眼裡，是能把獨立團帶起來的指揮員；現在不一樣了，槍、彈、藥三樣東西接連冒出來，他身上己經不只是一個團的分量。
臨上車前，他把孔捷叫到院門口。
“老孔，我走這幾天，你替我盯死校場。新兵別讓他們光扛槍擺樣子。鬼子吃了這麼大虧，後頭八成要拿掃蕩找補。”
孔捷把帽簷往下一壓：“你少操這份心。你那套練兵法子我啃得差不多了，誰敢偷懶，我先讓他圍著楊村跑到腿軟。”
“還有彈藥分配，別見著新槍就手癢。”
“知道。”孔捷擺擺手，又壓低嗓子，“你去總部也小心點。路上有旅長，到了總部也未必都是好事。功勞大了，惦記的人就多。”
李承川拍了拍他的胳膊：“我心裡有數。”
卡車發動，土路上的塵被輪胎捲起來。李承川坐在車廂裡，皮挎包貼著腿邊，包扣扣得很死。裡面不是幾張普通紙，而是佐藤一輝留下的髒彈資料。真把這些東西攤到明面上，鬼子那套見不得光的勾當就得被天下人盯著罵；東北那邊若能順著資料摸過去，鬼子的暗線也可能提前被掀開。
陳旅長看了眼那隻包：“這玩意兒交上去，鬼子要跳腳。”
“跳得越高越好。”李承川望著車外一閃而過的溝坎，“讓他們知道，龍國不是他們想揉就揉的麵糰。惹急了，鍋都給他掀了。”
車廂裡短暫安靜下來。過了一會兒，陳旅長又提起黃石兵工廠。九九式步槍己經正式排產，敷銅子彈也把後勤壓力往下壓了一大截。老總的命令很乾脆，第一批換裝，先給獨立團。
“新槍到手，別換了傢伙還犯舊毛病。”陳旅長叮囑，“槍好，只是讓你少吃虧，不是讓你犯渾。”
李承川笑了一聲：“獨立團只會越打越硬。旅長放心，我不會把好東西用成燒火棍。”
陳旅長點點頭。他罵歸罵，心裡對這個年輕團長的本事，早就不再按常理估量。
同一時間，雙慶果軍那邊，光頭住處也不太平。
侍從官捏著電文進門時，光頭正端著茶。紙頁還沒送到桌邊，他先彎腰稟報：“先生，閻長官從第二戰區發來的急電。鬼子那套冥火，被八路掐滅了。”
茶杯停在半空。
“做成了？”光頭抬眼，“那個幾乎不可能下手的計劃？”
侍從官把電報遞過去。光頭一行行看，眉毛越擰越緊，看到後頭，手指在“李承川”三個字上停了片刻。
“這個李承川……”他慢慢把電報放到桌上，“膽子不小，本事也不小。”
侍從官忙接話：“他竟然扮成佐藤一輝，混進鬼子腹地，還能從戰俘營裡全身出來。若不是閻長官電報寫得清楚，卑職都不敢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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