旅部那間土屋裡，李雲龍站得筆首，臉上卻寫滿了不服。
他不是不服李承川。
獨立旅這攤子從一個團擴成三個團，槍越來越硬，兵越來越多，鬼子見了都得繞著走，李雲龍心裡明白，這位年輕旅長不是靠嘴皮子坐上來的。
他不服的是桌上那本識字課本。
“旅長，你讓我帶兵打仗，攻炮樓、摸據點、啃硬骨頭，我李雲龍眉頭都不皺一下。”老李指了指課本，嗓門壓著，委屈卻壓不住，“可你讓我從‘人、口、手’開始念，這不是拿刀子剮我嗎？”
趙剛坐在旁邊，差點沒笑出聲。
李承川沒笑。他把手裡的鉛筆放下，抬頭看著李雲龍。
“你想不想當個真正合格的指揮員？”
李雲龍一愣，隨即梗起脖子：“想！當然想！誰不想誰是孫子。”
“那就去掃盲班。”
“……”
李雲龍嘴角一抽。
李承川把桌上的地圖往他面前推了推。地圖上，幾條交通線、幾個山口、幾處鬼子據點，被紅藍鉛筆圈得密密麻麻。
“你現在打仗，靠膽子，靠經驗，靠一股子不認輸的勁。可一個團長，不能只靠這些。以後你手裡不是幾百人，是幾千人；你看的也不是一個山頭，是一片戰區。電報要看得懂，命令要寫得明白，戰報要能分析，地圖要能自己標。你不識字，敵情送到手裡都得靠別人念，你敢說自己心裡踏實？”
李雲龍張了張嘴，沒說出來。
李承川又添了一刀：“獨立旅不養只會嗷嗷叫的猛將。你手底下那些新幹部要是學得比你快，打仗比你穩，我就把他們提上來。到時候你給自己的部下敬禮，聽他們下命令，能受得了？”
這句話比子彈還準。
李雲龍臉色立刻變了。
讓他挨處分，他能嬉皮笑臉；讓他扛槍衝鋒，他敢第一個跳出去。可讓他被自己帶出來的人壓一頭，那比把他綁起來抽還難受。
他狠狠瞪了一眼桌上的課本，像那本書是鬼子據點。
“成。”李雲龍咬牙，“不就是認字嗎？老子……我學！誰要是敢說我李雲龍學不會，我跟他急。”
趙剛終於忍不住笑了：“掃盲班那邊我會安排，你既要上課，三團的整訓也不能丟。白天帶兵，晚上識字，夠你忙的。”
“忙就忙。”李雲龍把帽子往頭上一扣，“旅長，政委，你們等著看。一個月後，我李雲龍不光會認字，還能寫作戰總結！”
他說完，像奔赴戰場一樣，大步出了門。
等腳步聲遠了，趙剛才搖頭：“你這一招，比關他禁閉管用。”
“李雲龍這種人，怕的不是苦，是丟人。”李承川重新拿起鉛筆，“他要真把文化課啃下來，三團才算有根。”
趙剛點點頭，目光落到桌上。
那裡除了地圖，還有幾張新畫的槍械圖紙。槍身不長，線條簡潔，彈匣彎成一個很漂亮的弧度。趙剛拿起一張看了半天，眼神慢慢亮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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