晉西北的夜，冷得像一層薄鐵。
鐵路線旁的矮林裡，十幾道身影伏在地上，身上蓋著枯草，遠看像幾塊被風吹散的土包。
李承川蹲在最裡面，手裡捏著山本慎介的照片。
照片邊角己經被他摸得發軟。金絲眼鏡的位置，嘴角下壓的角度，右手扶礦石時習慣性彎起的兩根手指，甚至連站姿裡那點居高臨下的傲慢，他都一遍遍記進腦子裡。
周衛國在旁邊看了半晌，低聲道：“像不像是一回事，神態才最難。你這麼盯著照片看，我都怕照片上的鬼子活過來。”
“他活不過來。”李承川把照片收起，“但我得替他活一段路。”
魏和尚咧嘴，無聲笑了一下。
他和另外十名戰士己經換上了鐵路勤務、憲兵和隨車雜役能混用的衣服。每個人袖口、領釦、鞋底都檢查過，身上沒帶長槍，只藏著細短匕首、繩索和一點藥粉。
周衛國最後確認了一遍行動順序。
“段鵬帶人在前方訊號點製造短暫停車，我們趁慢速上車。第一組控走廊，第二組解決護衛，和尚跟我進軟臥車廂。旅長負責山本慎介和助手井上。動作要乾淨，不能開槍，不能驚動車上其他乘客。”
李承川點頭：“記住，接手之後少說話。鬼子軍官問，就說山本先生連夜研究礦樣，休息不足，不喜吵鬧。真正難纏的不是普通軍官，是清源縣接站時那些熟悉流程的人。”
“明白。”
遠處忽然亮起一點紅光。
段鵬的訊號。
緊接著，鐵軌盡頭傳來低沉的轟鳴。火車像一條黑色長蛇，從夜裡鑽出來，車頭噴著白汽，速度一點點降下來。
林中所有人都繃緊了。
列車沒有完全停穩，只是在訊號點前慢行。就在車廂經過矮林的瞬間，幾道身影貼著陰影竄出，抓住車梯翻了上去。動作輕得像風吹過鐵皮。
李承川最後一個上車。
他落到連線處時，正好有個隨車憲兵轉頭。那人只看見一道黑影，喉嚨便被捂住，整個人被拖進兩節車廂之間的暗處。
周衛國接住屍體，輕輕放下。
行動開始。
走廊裡燈光昏黃，車輪碾過鐵軌的哐當聲掩住了細碎動靜。兩個護衛站在軟臥車廂門外，一個打哈欠，一個低頭點菸。魏和尚從後面靠近，手掌一扣一擰，沒等對方掙扎，另一名戰士己經把第二個護衛拖進空包廂。
前後不過幾個呼吸。
門外清空。
李承川整理了一下衣領，端起一隻托盤。托盤上擺著熱湯、麵包和一瓶紅酒，瓶口被重新封過，看不出半點異樣。
他敲門。
“山本先生，夜餐。”
裡面傳來井上的聲音：“進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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