細微的麻意從掌紋裡鑽出來，沿著手腕往上爬。石頭的冷硬、裂縫裡的潮氣、礦脈裡面緩慢又沉重的紋路，全變成一幅看不見卻清楚得嚇人的圖。
黑雲山在他腦子裡展開。
先是山體，後是斷層，再往下，金色細線從岩層裡伸出來，一條接一條，越往裡面越粗。它們不是孤零零的一點，而是一片被埋住的筋脈，繞著山腹延出去，裡面還壓著伴生銅礦的暗紅痕跡。
李承川呼吸停了半拍。
儲量，比謝寶慶報上去的還大。
可緊接著，腦袋像被人拿鐵釘從太陽穴往裡敲。
他眼前一黑，掌心從石壁上滑下來，額頭瞬間冒出冷汗。膝蓋也軟了一下，若不是周衛國及時扶住，差點當場栽倒。
“先生！”長澤驚呼。
謝寶慶嚇得臉都白了：“山本先生，您這是……”
周衛國扶著李承川，按原先套好的說辭沉聲道：“先生長途勞累，又連續推演礦脈走向，用腦過度。安靜！”
用腦過度？
李承川疼得想罵娘。
這哪裡是用腦過度，分明是黃金右手把精神勁兒抽走了一大截。山本慎介西十來歲就白頭髮、虛汗不斷，恐怕不是研究礦石累的，是這隻手用得太狠，把人一點點榨乾了。
他坐到石頭上，藉著低頭擦汗的動作緩了緩。
不能露餡。
更不能讓長澤和謝寶慶覺得礦藏有問題。
片刻後，李承川抬起臉，聲音仍帶著疲憊，卻壓不住其中那點興奮。
“荒木，取測量工具。我要複核礦脈延伸。”
周衛國立刻應聲：“哈衣！”
長澤眼睛亮了：“先生，礦是真的？”
李承川看向他，語氣恢復冷淡：“現在說真，還太早。可若後續資料吻合，清源縣這座山，足夠讓第一軍向大本營交一份漂亮答卷。”
長澤大喜，連連鞠躬。
謝寶慶更是笑得嘴都合不上。
接下來的西五個小時，李承川帶著周衛國沿礦點反覆測量。表面上，是山本慎介在校對謝寶慶提供的樣本；實際上，是李承川借黃金右手摸清這座山的底。
他不敢再一次探得太深，每次只碰一小段，摸完就讓周衛國記錄。
哪裡能開第一口井，哪裡要加支護，哪裡有積水風險，哪裡適合建暗倉，哪裡能把礦道和原來的土匪地道接上，他一句一句說得像隨口挑刺，周衛國卻全部記在紙上。
傍晚，他們又去了銅礦那邊。
銅礦不如金礦驚人，卻同樣能讓李承川心頭髮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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