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源縣火車站的月臺還帶著煤煙味。
車門一開，李承川先看見的不是長澤，也不是站在後面彎腰賠笑的謝寶慶，而是月臺外那一排卡車。
十幾輛，漆皮被灰土糊得發暗，車廂裡鋪著防雨油布，旁邊還站著鬼子司機和偽軍雜役。發動機沒熄，突突突地喘著氣，白汽從車頭縫裡冒出來。
好東西。
李承川扶著文明杖下車，臉上仍是山本慎介那副冷淡神情，眼角卻把卡車、油桶、修車工具、押車人數全掃了一遍。
長澤中隊長上前敬禮，靴跟一磕：“山本先生，歡迎抵達清源縣。筱冢將軍己經發來命令，本地駐軍聽候您的調遣。”
謝寶慶也趕緊湊上來，腰彎得比長澤還低：“先生一路辛苦，小的黑雲寨上下都收拾好了。酒菜、住處、伺候的人……全都備著，就等您進山。”
李承川看都沒看他。
“進山。”
命令太乾脆，月臺上那點奉承話全堵回了喉嚨裡。
長澤遲疑道：“先生，是否先在縣城休息？火車勞頓，礦點那邊路又不好走。”
李承川摘下手套，慢慢拍了拍袖口上不存在的灰，語氣壓得很低：“我不是來休息的。金礦若是真的，清源縣就是帝國在晉西北最要緊的一顆釘子；若是假的，所有報上去的人都要承擔責任。長澤君，你希望我先喝酒，還是先確認這份功績？”
長澤背脊一緊：“哈衣！立刻出發！”
謝寶慶連忙跟著點頭：“先生說得對，礦最要緊，礦最要緊！”
周衛國扮作荒木，拎著檔案箱站在李承川身後。他聽見這句，嘴角差點沒壓住。
這幫人還不知道，自己正把一頭狼往窩裡迎。
上車前，李承川停了一步，目光落在那排卡車上。
“這些車，都是清源縣駐軍的？”
長澤立刻回答：“一部分屬於駐軍，一部分從礦務聯絡處調來。山路運輸困難，所以提前準備了車輛。”
“不錯。”李承川點了點頭，“開礦離不開運輸。以後還要更多車，更多油，更多修理零件。把清源縣能調動的車輛名冊整理給荒木。”
“哈衣！”
李承川坐進車裡，車門合上，臉上的倨傲才鬆了一線。
前排開車的是自己人，周衛國坐在旁邊，檔案箱壓在膝上。後面幾輛車裡，魏和尚、段鵬、張三和挑出來的戰士全換著鬼子護衛的皮，分散在車隊裡。長澤和謝寶慶只能跟在後車，想靠近也沒機會。
車隊駛出清源縣，路面很快變成碎石和黃土。車輪碾過坑窪，車廂一陣一陣晃。
李承川隔著玻璃看向路邊。
山越來越近，黑雲山像一塊伏在地上的黑鐵，山腰雲霧纏著，幾條小路從林子裡鑽進去，又很快沒了影。
周衛國低聲道：“旅長，你剛才一首盯著卡車看。”
“車是命。”李承川把手套重新戴好，“咱們現在缺槍、缺炮、缺藥材，也缺把這些東西從一個地方挪到另一個地方的本事。人背肩扛能撐一陣，撐不了一場大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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