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終於來了?”
楚雲飛並不意外。鬼子不惜代價搶清源,他早料到了;長官部那幫人卻還在做夢,半點警覺都沒有。沈一山還在指揮部翹腿抽菸,彷彿鬼子是來給他拜年的。他沒把擔心捅給閻錫山,也沒告訴沈一山——就想看看,這幫人到底把他當什麼。
泉陽方向的塵線在探子嘴裡己經變成“大批”,楚雲飛卻更冷靜:鬼子要的是鐵路和倉庫,晉綏軍要的是面子,他要的是一條路。
如今看來,是被徹底扔了。
翻臉就翻臉,他早想好了退路。
“孫銘,把營裡弟兄全攏到操場集合,我有要緊話講。”
孫銘急得嗓子發緊:“營長,您真打算替沈一山那混賬頂在第一線當炮灰?您……”
他跟楚雲飛多年,知遇之恩刻在骨頭裡;團長被當棄子扔掉,他胸口像被刀絞。跟著這種長官賣命,值嗎?孫銘心裡早就算過賬:獨立師李承川治軍嚴、護短,仗打得兇,黑龍特戰隊名頭震晉西北,他嚮往那邊不是一天兩天。
“去集合。一會兒你就明白。”
孫銘只能照辦。隊伍很快站齊,楚雲飛掃過一張張臉,心裡發涼,面上還得撐住。有人還穿著358團時的舊臂章,有人槍托磨得發亮,全是跟他打過忻口、打過縣城的老兵。
“想隨我楚雲飛改換門庭,北上投八路殺鬼子報仇的,現在就把右手舉起來!”
孫銘心口一緊,最擔心的是團長死腦筋替閻錫山賣命到底,誰承想楚雲飛當眾把話挑明,牌面首接翻到叛投八路這一手。
“團長,您說真的?”
“長官,這條命早就掛在您腰帶上,您去哪兒我跟哪兒!”
“算我一個!”
五百三十二名原358團老兵齊刷刷舉手。舉手的人眼裡,楚雲飛永遠是帶他們在忻口衝陣的358團長官,絕不是被塞進343團當擺設、受氣捱罵的雜號營長。
“好,我沒看錯人。楚雲飛記下了。”楚雲飛頓了頓,“投奔八路可以,見面禮不能空——空著手去,弟兄們臉上無光,人家也當我們討飯的。李承川我聽過,最認實誠。帶足糧彈上門,才叫並肩打仗。”
孫銘接話:“昨兒不是到了一火車皮給養?糧食、整扇豬肉,還有成箱的子彈手榴彈……沈一山那幫人還在夢裡數閻長官的賞賜呢。”
“乾脆整列火車皮送給李師長,當見面禮。七八千人吃三個月的糧彈,到了人家門口腰桿才硬。”
“就這麼辦!”——楚雲飛要的就是孫銘這句痛快話,糧彈送出去,心裡才踏實。沈一山那夥人只會糟蹋給養,倒不如整列轉交李承川麾下八路,名節上也算對得起忻口陣亡的弟兄。閻錫山那邊,讓他自己捶胸去吧。
孫銘應聲去備馬。楚雲飛又叮囑:“火車皮牽走前,把機車檢查一遍,別半路趴窩。李承川那人講究效率,咱們頭一回上門,不能掉鏈子。”
“孫銘,今夜就動身奔黑雲山,找李承川師長報個到,說我楚雲飛人己在前線,請他帶車隊來把那列軍需火車整列接走。”
“黑雲山?獨立師部在那兒?”
“沒錯。黑雲山鬼子早見鬼了,獨立師佔著。李承川瞞得了別人,瞞不住我——你去了就知道。”
“除孫銘外其餘弟兄連夜裝車,糧食彈藥全部登車,沈一山營裡一粒子彈一滴油也別剩下!”
“是!”
裝車的火把在月臺下晃成一片。有人扛糧袋,有人拴豬肉,有人把木箱碼進車廂,叮噹作響全是硬貨。楚雲飛站在鐵軌旁,聽見遠處隱約的炮聲——鬼子進縣城了,沈一山的人大概還在醒酒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