萊陽縣城，蕭條得像一口枯井。
乞丐三三兩兩癱在空街上，碗伸出去，落下來的多是皮靴跟和拳頭。偽軍巡邏隊從巷口晃過去，槍刺挑翻討飯的破碗，碎瓷片濺在腳邊，也沒人敢吭聲——鬼子佔著火車站和軍火庫，城裡早沒了往日的吆喝。
“臭要飯的，再蹭一步老子踹斷你腿！”
偽軍小隊長嘴裡嚼著搶來的肉包子，邊罵邊往城外晃。後頭跟著一群賊眉鼠眼的漢奸，水壺都是從老百姓灶臺上順的，大搖大擺佔著街心。老百姓貼著牆根躲，眼神卻忍不住往驛館方向飄：聽說華北軍團長筱冢義男就歇在那兒，身邊還有竹下俊的大隊憲兵。
“八嘎！擋道的都給我滾邊去！”
暴喝聲起，一隊軍車從對面橫衝過來。偽軍頭目嚇得蹦到路邊，點頭哈腰。
“喲西，張桑，又出來撈油水？”
“呦西！”
“張桑，久違了嘛！”
三輪摩托吱一聲剎住，鬼子軍官探身跟偽軍小隊長搭話。
“藏本少佐？將軍在驛館，您倒逛起大街來了？”
藏本咧嘴：“將軍胃口不好。我臨時找了幾個女子送去，看能不能調理調理。”
“曉得曉得，藏本少佐您慢走！”
張桑往車廂裡一瞟——七八名瓏國女子蜷在帆布下啜泣。藏本一揮手，三名被拽下車換進另一輛，引擎轟鳴，車隊卷著塵土拐進小巷。車上還剩西個，由別的鬼子押著，繞小巷往驛館後門走，免得惹街上閒眼。
“呸！將軍夜夜換花樣，真當自己是土皇帝了！”
偽軍頭目罵歸罵，該孝敬還得孝敬，命比臉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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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下車！下車！”
驛館到了。七個女子被趕下來，先洗澡，再換新衣，最後被推進內務府。
“呦西！藏本君手腳真快，功勞大大的！”
竹下俊在門廊截住押送隊，正要吩咐送進中將寢室。鷹眼掃過一張張或死灰、或驚慌、或淚痕的臉，要揪出混進來的奸細。
洗澡女傭、查衣女兵都來報：一切正常。竹下俊又讓女兵挨個查口腔、指甲縫，看有沒有藏毒或微型引信——七個女子哭啞了嗓子，仍得站成一排，任鬼子擺弄。
竹下俊這才把懸著的心放下半截。“藏本，這七個人你親自盯，眼睛別離開半寸，明白？”
藏本躬身：“大佐請寬心，我釘死在這兒不走！”
屬下壯膽問：“閣下連口腔都查過了，還怕什麼？”
竹下俊卻皺眉。不祥感閃了一下又沒了，怪得很。女傭、女兵是親信，藏本更是筱冢的人，按理沒坑——可心裡就是不踏實。他下意識摸了摸腰間的短刀：李承川若真敢來，不會只從城門進，女人、乞丐、偽軍，哪條縫都能鑽。
他搖頭，把念頭摁下去：自己繃太緊，看誰都像刺客。
“巡邏加倍，牆縫裡的動靜也別漏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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