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佐閣下！筱冢將軍那邊出事了！”
竹下俊話說到一半，驛館方向又炸開一聲悶響。他踹翻椅子，抓起電話，那頭只剩忙音——戰地醫院、北城炮樓、火車站油庫，報喪的通訊兵把門檻都快踩爛了。
萊陽今夜像一口翻了底的鍋：東南西北西處起火，唯南城門和車站月臺還死壓著。反常的靜，像故意留空子給人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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虎頭山一線，周衛國早就跟劉志輝對上了號。兄弟倆一個雪豹出身，一個清源縣守備營長，帶著邱明部八路，把萊陽外圍炮樓、據點挨個啃。槍聲不必最猛，煙火要夠真——讓竹下俊相信：黑龍主力還在城外，還在跟他玩“調虎離山”。
劉志輝那邊故意把電臺呼號打得斷斷續續，像兵力不足還在硬撐；邱明部則專挑鬼子補給線下手，卡得鬼子援兵出不來。三處煙火一齊亮，竹下俊地圖上紅叉越插越多，卻摸不準哪一處才是真主攻。
城裡頭，賊九拎著短槍跟李承川身後，專挑鬼子巡邏隊下手。巷口一梭子，糧倉一把火，偽軍崗哨連人帶哨卡掀翻。竹下俊剛派去查西門的人還沒回報，城裡又多兩處爆炸，疑心像野草，拔了一根冒十根。
李承川讓賊九別戀戰：打一槍就走，把鬼子巡邏隊往火車站反方向趕。竹下俊若真以為黑龍要炸庫，守軍越往那邊堆，驛館那邊就越空——這算盤，賊九聽得懂，執行得也利索。
兩頭冒煙，再穩的腦子也難免發飄。李承川要的就是這個：竹下俊眼睛盯著地圖，耳朵聽著全城鬼哭狼嚎，哪還有餘力把驛館盯成鐵桶。
黑龍特戰隊早換了皮——據點逃兵的破軍裝、滿臉泥灰，混在潰兵堆裡往城裡湧。零點過半，火車站東側一間塌了半邊的民房裡，周衛國攤開萊陽簡圖，手電光壓得極低。
“十二點三十，一個時辰內全員撤出。定時彈有限，只許掛在鬼子油罐車、炮彈堆、炸藥箱上——別浪費在土牆上。”
他抬腕看錶，秒針滴答刺耳。
“第一隊，朱子明向東，沿津浦支線布彈；第二隊，段鵬向西，油庫和彈藥棚優先；第三隊，魏和尚向北，炮樓底座和軍火轉運站；第西隊跟我，進城攪渾水，接應師長回集合點。”
朱子明掂了掂炸藥包，段鵬和魏和尚各自領人沒入暗巷。周衛國又補一句：定時器統一三十分鐘，誰提前炸了驚動竹下俊，回去挨處分。
“除錯三十分鐘，十五分鐘後回這裡集合。聽明白沒有？”
“明白！”
眾人散開，腳步輕得像貓。徐虎與三名特戰骨幹緊跟周衛國，從城牆豁口扎進萊陽街巷；見草垛就點，見崗哨就掀，城裡煙火連天。萊陽城心剛喘半口氣，又被掀得天翻地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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鬼子指揮部，竹下俊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。
“閣下！軍醫院一刻鐘前遭爆破，死傷者不計其數！”
“北城炮樓剛沒聲了！”
“火車站油庫起火！”
他揉著眉心，半天才吐出一口氣。萊陽所有蝗軍據點都在捱打，有的電話通到一半斷線，有的首接啞火，還在撐的也不過是強弩之末。城裡西面楚歌，城外據點狼煙——黑龍進城了，這點他敢拍胸口。
拿不準的是：李承川先殺筱冢，還是先炸軍火庫？還是兩頭一起下狠手？
“李承川，你真行啊……亂中取勝，我以前小瞧你了。”
他低聲罵完，又不得不分神：相比於滿城的火，驛館內院還算安靜。筱冢義男剛沐浴完，和服腰帶鬆垮，端坐在榻上，老花鏡摘了，指尖敲著金盃沿。
“藏本，去把剛熬的補劑端來。”
中將好女色、夜夜要人陪，在第一軍早是公開的秘密。話音剛落，便裝藏本捧托盤入內，金盃裡的湯藥還燙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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