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0章
“陛下可知,回鶻近年表面看似一統,其實內裡派系林立。畢勒哥雖握王印,但王庭裡那幾個舊貴族,早就不服他這位市賈出身的汗王。”
“尤其是拔也氏和昆那部,曾在西域主事多年,先皇時與我金國走得極近,如今被他一刀切地邊緣了,心裡憋著的怨氣,比誰都重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沉穩,“臣打算從昆那部下手。暗中接觸其酋長,許其銀、馬、地盤支援,讓他們出面作亂。”
“若時機成熟,再予一點兵援,不出一年,便可內亂生焉。到時候,畢勒哥若不能坐穩,他自己就會先亂。”
“咱們不必正面對上,只需扶持他國內部的對頭旗號一換,局面就變了。”
完顏晟聞言,目光微微一凝,原本倚靠在案几上的身子不動聲色地坐直了些。
他並未立刻表態,只在沉默中細細端詳著兀朮的臉,像在重新衡量這個四皇子的分量。
半晌,他忽而輕聲笑了:“你比宗翰狠,也比他穩。”
兀朮微躬一禮:“多謝陛下誇讚。”
“不過我誇你,不代表你能胡來。”完顏晟目光一厲,“宋人那邊,暫時不要惹。”
他說這話時,語氣不高,卻字字釘實,“他們現在士氣正盛、趙桓又瘋得敢賭命,若這時候咱們一頭撞上去,只怕真要被拖進泥裡出不來。”
“你要打回鶻、打西夏,朕準你。但只准你繞著宋打。”
“我大金現在,不缺勇將,缺的是不動刀也能讓敵人顫的局。”
“能讓西夏、回鶻兩家自己亂起來,再反手逼宋出血,那才是你兀朮的本事。”
兀朮聞言,眼中亮光一閃,抱拳一揖:“臣明白,臣,必不辱命。”
南宋,臨安,尚書省東側,宣德殿。
一封急報剛剛送入御案。
趙桓披著月白色常服,坐在殿內書案前,正翻看西夏與回鶻同時傳來的密信,眼神平靜得近乎冷淡,嘴角卻掛著一絲像是“早就等著”的笑意。
信是兩國今晨幾乎同時飛騎傳來的,一封來自西夏幕洧,一封來自回鶻王帳大理官,內容驚人一致,金國四王子兀朮派人前往兩國質問舊盟,態度強硬,言辭近乎威脅。
西夏那邊,濮王仁忠直接當眾攆了人;回鶻則更狠,畢勒哥連茶都沒讓喝完,便下令請出宮外,外加加稅、斷道、查貨,一套組合拳砸得金使人仰馬翻。
趙桓看完,神色淡定地將密信疊起,順手丟進炭盆,火光噗地一閃,瞬間吞了字紙。
殿內一名內侍小心翼翼道:“陛下......這兩國來報,金國動作不小,是否需即刻召見樞密?”
趙桓輕輕搖頭,拿起茶盞抿了一口,語氣卻比平日還要輕鬆。
“意料之中。”
“他們現在要是不跳腳,我反倒得琢磨是不是兀朮換人了。”
他眼神落在窗外那一抹冬陽之上,像在看著北方萬里之外的風雲。
“宗翰倒下以後,完顏晟朝中震盪,兀朮獨撐西線。宗翰留下來的舊勢力他要壓,朝堂的疑心他得扛,金國的牌面又不能倒......這個時候,西夏、回鶻轉投咱們南朝,他怎麼可能不做點動作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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