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6章
“參見父皇。”兀朮拱手，低頭行禮。
“兀朮來了？”皇帝完顏晟輕輕抬眼，放下手中摺子，“坐。”
兀朮謝恩。
父子二人靜默對視片刻，完顏晟忽地笑了一聲，似是閒話般問道：“這幾日，可還安好？”
兀朮心頭跳了一下，知道這不是單純的問候。面色不動，他回道：“多謝父皇關心，兒臣一直在修整邊軍、調閱戰報......並籌劃來年兵勢。”
“兵勢？”皇帝挑了下眉。
“是。”兀朮語氣堅決，“兒臣不敢耽誤國策，宋人雖表面休養，但其勢已成。尤其是西南一帶，回鶻王庭已然靠攏南宋，高達入局、藥羅葛斬將，這等手筆，不可輕視。”
完顏晟沒作聲，只是把桌邊的一盞茶端起，抿了一口，輕輕放下。
他這一動作，落在兀朮眼中，反而像是千斤壓力壓下來。
好一會兒，完顏晟才緩緩開口：“你可還記得......完顏宗翰？”
兀朮一怔，旋即肅然點頭：“記得。”
“施口之戰，宗翰自請出徵，還立了軍令狀。”完顏晟語氣不緩，但字字如鐵，“結果呢？大敗。傷兵三千，死士一萬，連中軍副將都沒帶回來。你可知，他敗在哪兒？”
兀朮低聲：“用兵太急，未探敵情。”
“錯。”皇帝眯了眯眼，“他敗在低估了南人。”
兀朮皺眉，不解地望著父皇。
“你們都以為宋人無骨、無膽、無謀。”皇帝將摺子推到一旁，語氣忽然變得低沉，“可你們誰看清楚了？從童貫、李綱到如今這宗澤、高達，南人雖內鬥不止，可外敵臨境，他們卻能在泥潭裡蹚出兵來。”
“這兩年，大宋打得不比從前。他們在學，在練，在變。”
完顏晟說到這，目光如針般落在兀朮身上：“宗翰敗了，被我撤了兵權，連親信都打散了。你再敢拿百萬金兵去賭一次興亡，你猜......朕會不會也讓你收兵自盡？”
這一句話，像刀扎進兀朮心口。
他拳頭緊了又松，臉色白了一瞬，卻咬牙挺直了脊背：“兒臣不是宗翰。”
“但你也不是朕。”皇帝反駁得極快。
“你還未立功，便想立威？朝堂裡那幾個老東西，早就盯著你這四皇子的頭銜了。你若敗，他們便有了藉口。你若贏，他們也未必讓你獨掌軍柄。”
“你以為兵權是打出來的？不是。”完顏晟頓了一下，冷笑道，“是在朝會上一點點啃出來的。”
殿中沉默片刻，兀朮抬頭，沉聲道：“那父皇的意思是......如今不可再出兵？”
“不是不可。”皇帝語氣微緩，“而是要選對時機。”
“當初扶你掌西北軍，不是為了讓你一個勁往前衝，而是看你能不能收斂鋒芒、穩住邊局。大宋是要吃的，但不是今天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