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6章
他頓了頓,冷眼掃過眾人:“記住,陛下的原話是,寫得出東西的,就算他字歪點、出身寒一點,也給我往上抬。”
“你們要真覺得一個靠裙帶關係塞進貢院的少年,比一個孤兒挑燈夜讀十年的書生更配拿進士,那你們就去親口和陛下講。”
這話一齣,後堂一陣低低的吸氣聲,誰都知道,這位胡大人今日不是來商量的,是來釘釘子的。
一名中年謄錄官小心開口:“胡大人,如此密防,難免引人猜疑,是否......是否需要與陛下再請一道明旨,予以昭示?”
胡宏合起卷宗,起身冷道:“明旨早下過了。”
“天下選士,以才為本;敢弄虛作假者,斬草除根,這是陛下親書的八字,你們若還記不清,就貼在案上天天看。”
“從現在起,捲紙發放、謄錄換卷、考舍佈置,每日申時報一次,每兩日要核查一次,誰敢鬆動,明年不必再來貢院。”
他話音一落,一旁的都司兵曹也出列:“胡大人放心,貢院之外三十步內,我等弟兄三班輪崗,穿甲帶弓,不讓一人靠近。”
胡宏點了點頭,“陛下要的不只是中舉的人,是能扛起天下的人。”
“這一場科舉,咱們不是開考,是在築一條正道。”
胡宏話音剛落,後堂中一眾官員面面相覷,氣氛短暫的沉默後,一名監察司的年輕吏員率先出聲:“大人,學生有一議,這次複試可否試行雙密卷制度?試題、答卷分開編號,謄錄人、批閱人互不識卷,如此可絕認字識人之弊。”
話音剛落,坐在一旁的老謄錄官一愣,隨即點頭稱好:“不錯,此法可斷私情、斷相識,至少能讓那些心裡想著走後門的少些法子。”
另一位主考副使也接了話頭,略一沉吟,說道:“我建議,加設夜巡內卷房,不光外面兵防,內部也得輪流巡夜,謄錄房、藏卷閣、印題處三地要有人值夜、有案可查。”
有人補了一句:“若值夜者出入頻繁,也應在次日晨審記錄,或許能預防捲紙流失。”
胡宏點頭,眼裡閃過幾分讚許。
接著,負責安檢的主司也沉聲道:“胡大人,考前三日內,貢院方圓五里內暫禁酒宴往來,一應賓館茶舍、驛站客房需登記在冊,嚴禁陌生文人夜入城中。”
一名年長的文官跟著道:“對,且設流動密探於市中查訪,如發現疑似抄題、串考、買卷之徒,先抓後審。”
“抓錯了怎麼辦?”有人問。
那老文官哼了一聲:“寧可冤三人,不放一鬼影。朝廷若真要改風氣,就得鐵腕一點。”
坐在邊角的謄錄監判舉手小聲道:“若嫌棄這太狠,不如效仿舊制,設墨卷一式,謄錄時使用特殊墨料,試後若發現篡改、補寫,必定留下痕跡。”
胡宏聽完,把案上一盞茶一推,低聲一笑:“怎麼現在都活了?”
他看了一圈,“這些招子,不說盡善盡美,但比往年強十倍。”
“陛下說過,不怕有人出錯,就怕沒人開口。錯了還能改,不說就什麼都沒了。”
他把袖子一卷,看著眾人,語氣平和下來:“現在這場試,不只是考學生,也是考我們。”
“你們要真能把這一屆做得乾乾淨淨,哪怕只能篩出十個好苗子,那也值。”
“那十個人,就是以後能鎮得住一方、撐得起一國的棟樑。”
堂中諸官此刻再無輕鬆之態,全都收了玩笑、坐得筆直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