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7章
“孩子才滿月,就讓他擔不得了這種不得了。”史芸笑著接話,“願他先好好吃奶、好好長牙,比什麼將來都重要。”
李綱聞言嘆了口氣:“也是啊,今歲雖穩,局勢卻不輕。咱們這些人再往前推一代,哪家不是在災年裡數著米、喝著水熬過來的。一個孩子,能有機會安安穩穩長大,已經是福報。”
這話說完,一時酒桌上竟都靜了一瞬。
趙桓笑了笑,起身,端酒望著眾人,語氣雖淡,卻字字沉著:“我兒滿月,我請諸位吃這一頓飯,既是為他討口福,也是為咱們大宋討口氣。”
“有人說我坐得不正,有人說我出身不清;也有人說我扶新政、砍舊根,是擾了祖宗。可我在這兒說一句:今日這滿月酒能辦,是因為邊軍沒退,百姓還活,江南還有糧,織坊還有人。”
“這不是我一個人撐起來的,是你們在座諸位一個個扛著、咬著、護著才有的。”
他放低聲音,望向宗澤、史瀾、趙鼎:“孩子的名字我早想好了,叫趙禎。”
宗澤眉頭微動,一愣:“禎,祥瑞之意?”
“不是求祥瑞。”趙桓輕輕一笑,“是提醒我自己:禎,是靠人換來的,是咱們守下來的。”
“若我真有一日倒了,江山變了樣,這孩子也不值這名字。”
“所以,”他頓了頓,望向席上眾人,“今日這一杯,不只是給趙禎,是給你們,也給咱們撐著的這塊天。”
說完,他舉盞而盡。
翌日一早,天未大亮,宮門尚未啟,皇城卻已有動靜。
趙桓換了身素色常服,頭戴軟巾,腰間未佩劍,只隨身攜帶了一串檀香念珠。隨行者寥寥幾人,宗澤、史瀾、趙鼎皆在,吳詩雨與史芸也換了便裝同行,皇子趙禎則由奶孃抱著,襁褓繡著一朵小小蓮花,安安靜靜地睡著。
趙桓這趟,不是登朝,不是巡視,而是要帶著他們,往金陵大報恩寺走一趟。
理由很簡單:一是祈福,一是賑濟。
“這孩子才滿月,”他邊走邊說,語氣輕鬆卻沒放鬆心絃,“天底下那麼多孩子沒他命好,咱吃了席,就得還點人情。”
宗澤看他一眼,笑而不語。史芸在後頭抱著孩子替吳詩雨擋風,輕聲一句:“福不能只討,得護著。”
趙桓聞言側頭看了她一眼,笑了笑:“你啊,比你爹還會說話。”
隊伍不急不緩地出了宮,一路百姓跪迎不斷,卻不敢高聲喧譁。宮裡下了旨意,說今日陛下不走朝儀,不奏大樂,也無御道肅禁,百姓可隨喜,但不可擾秩。
於是金陵街頭,百姓家紛紛早起,夾道相送。
等到了大報恩寺時,天光已亮,晨鐘剛歇。寺外香火早備,莊嚴肅穆中卻透著熱意——大宋這幾年不易,戰亂剛穩、戶口新復,大報恩寺也擔著賑濟職責,近日前後門常有窮苦人家求粥。
趙桓一下車,沒先進山門,而是站定在寺前的石階下,看了一眼那長隊的乞兒與老弱病者,轉頭吩咐道:“粥灶開三倍,銀米從內庫撥,限三日,前後皆有。”
“每家限一人,一人三餐,老弱者先。”他說著,看向隨行的戶部郎中,“這一筆,不算賞,也不入賬,是趙桓自家給。”
眾人一驚,趙鼎皺眉:“陛下,內帑動用,不必如此分明吧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