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8章
她越說越認真,手指輕輕攥著趙桓的衣襟,像是怕他聽了會笑。
可趙桓不但沒笑,反倒眼裡露出一絲讚許。他抬手輕輕摸了摸她的發:“你這想法,不糊塗。”
“織坊能成,就是因為抓到了一個口子,讓人看見女人也能養家,不是拖累。可要往外擴,路子更長,水也更深。”
“你說讓女子管賬、做買賣,這些我不反對,但得一步一步來。”
趙桓頓了頓,神情變得鄭重:“我不怕你做得多,我怕你走得急。世道對女人不寬,你若走得太快,有人會指著你說是妄為,是越禮,是奪了男人的飯碗。”
他看著她,語氣緩緩:“你可以和芸娘合著來試一試。她在宮中,手裡有內務和佈政的名頭,你有織坊這條線,你們兩個若能合力推些事,慢慢試水,別人也不好胡說。”
趙桓頓了頓,語氣稍一轉,語意溫和中卻帶著點打量意味:“說起芸娘,她啊,也不是光能帶孩子的。”
他靠回榻上,手指在膝頭輕點了兩下,像是早就有了盤算:“你也知道,她出身家學,早年又跟著宗老學過賬制管冊,雖不常提,可手上功夫一點不比人差。如今禎兒滿月,她也不該光窩在宮裡做個安靜的賢妃。”
“你要推織坊後頭的事,她若肯出面,有她那股子沉穩勁兒,你在前頭闖,她在後頭壓,這陣仗就成了。”
吳詩雨怔了一下,隨即點點頭,眼底浮出些訝異:“她願意麼?”
趙桓微微一笑,語氣輕鬆卻透著篤定:“她不說,但她願意。你還記得那回我們試行坊內試薪那事吧?新制剛下,她拿著筆在我書案前算了半宿,連夜改了三版細則,一句多餘話都沒講,第二天就直接給你送去了。”
“芸娘是性子倔,平時不爭,也不搶,可只要認定了,就比誰都穩。”他說著頓了頓,眸光略深,“她這一兩年懷孕過得低調,不代表真沒能耐。”
吳詩雨輕輕應了聲:“那我改日和她談談,看她願不願一道動手。”
趙桓點頭:“你們兩個,一個擅外頭人事,一個拿得住制度規矩,要是合得攏,江南這一攤女坊的水,就能慢慢清出個形來。”
他語氣微頓,像是忽然想起什麼,側頭看著吳詩雨:“不過這事你也別操之過急。”
“她這幾年雖也做事,但畢竟沒你這樣一直在外頭奔走,真要讓她進織坊,不如先從幾家大坊或染布行的賬務、考核制下手,不著痕跡地讓她插進去,再看她的意願。”
“你若硬拉著她一頭扎進去,她反倒未必自在。她不是個喜歡爭功的人,但她要是看準了事,自己會主動站出來。”
吳詩雨聽得認真,片刻才輕輕笑了一聲:“你倒是把她看得明白。”
趙桓搖頭,輕嘆:“宮裡這些年,要不是她識大體、壓得住風浪,我哪有這麼輕鬆。”
他聲音輕了些,卻認真至極:“芸娘是我欠的太多的人,但她不是隻該被欠著的女人。”
“這回若真能一起走上正道,不光是幫你撐場面,也算是還她一個能立身立事的機會。”
吳詩雨聽著,心底微微一動。她不是沒察覺這幾年史芸一直在暗中幫著自己,只是她不爭,也不搶,便叫人總容易忽略她的力氣。”
“但聽趙桓這一番話說下來,她反倒覺得:這個人,或許比她想象的還要深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