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6章
園中另外幾桌，各家子弟也陸續登場。
吏部帶了家中外甥，兵部的親孫子，禮部那邊甚至還拖了個剛進國子監的庶子上桌，一水兒的少年郎，個個精神抖擻，頭一回上宮廷宴席，哪一個不是心中百轉千回。
有人急著表現，上來就誇趙桓風姿不凡，有人借酒裝膽，吟了兩句不痛不癢的詩，還有個牙尖嘴利的，說得過了頭，惹得趙桓差點笑出聲。
“這小子，嘴上沒個門。”趙桓轉頭，朝內侍使了個眼色，那小傢伙被巧妙地調到了偏席，不再賜酒。
史芸看得暗暗點頭：“這幾桌交錯之間，有的鬧得太熱，有的拘得太僵，反倒是許敬德這桌，氣氛最沉穩。”
她側頭望了眼趙桓，輕聲笑道：“你說，他若不出聲，如何出頭？”
趙桓抿一口酒，微微一笑：“等他們自己亂成一鍋粥，自有人開口請他說話。他只要接得住一句，便夠。”
帷外此時，一道笑聲響起，是戶部尚書家的庶子，端杯邀眾：“許兄乃江南人氏，文風雅緻不必多說，我等粗人，倒想聽聽你怎麼評今日這壺風入松。”
許敬德並未推辭，雙手接過杯盞，低頭輕嗅，片刻後才淡淡道：“此酒頭香頗烈，口中卻軟，尾韻藏得深。嶺南多溼熱，酒性偏重，這壺應是去年的新釀，封存未久，火氣猶在。”
許敬德話音落下，席中頓時安靜了一瞬，緊接著便是一片輕聲讚許。
“說得好啊。”禮部尚書微撫長鬚，點了點頭，似在認真記下許敬德的評語，又像是品出了他那句火氣猶在的弦外之音。
“年輕人能言之有物不稀奇，難得的是這份穩。”吏部老尚書也笑著頷首，目光裡頗多欣賞，“換了別人，怕是早急著亮家底了，他倒好，輕描淡寫，酒評裡也沒摻半點賣弄。”
“果真是許大人一門雙賢啊。”兵部尚書笑道，“若非知根知底，還以為這小子早在翰林院浸過幾年筆墨了。”
“許公家風真是教得正。”一旁戶部尚書也介面，話說得客氣，眼神卻已多幾分真誠，“說句實話，我家那幾個，酒是喝了，話也說了，就是沒這麼個勁兒。”
許茂此刻已是笑容滿面，嘴上卻還在輕聲謙讓：“不敢不敢，犬侄性子木訥，多虧各位寬容，不然早就冷場了。”
許敬德倒始終坐得穩，聽了諸位大人讚語，只微微拱手，溫聲答道：“侄兒初來宮宴，不敢妄語。方才酒評，不過是家中舊識所授。諸位長輩抬愛，實不敢當。”
這一番話既有分寸，又不顯惺惺作態，既回應了眾人，又守住了分寸，倒比先前那番酒評還更得人心。
趙桓眼裡閃過一絲笑意。
“這人，”他低聲說道，“有點分寸。”
帷後，史芸此刻也已收回了茶盞，點點頭，嘴角帶著點滿意的弧度：“第一印象，挺穩。”
她眼裡有著女人特有的細緻：“你沒發現？他從頭到尾都不主動，但只要被拱出來，就接得自然，退得乾淨，不搶不躲，不多話，不掉鏈子。”
“這年頭，不缺能說會道的，缺的是這樣的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