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5章
趙桓卻擺擺手,似笑非笑:“這話若在茶樓裡說倒也罷了,堂堂刑部尚書,自己嘴上都不敢承認自己會喝酒,那朕設這席,豈不是白擺?”
他輕咳一聲,又道:“今夜御花園之宴,朕特命御膳房取出幾壇藏得極深的舊酒,一罈醴泉玉露,出自西山老坊,窖了整整十八年;一罈風入松,是嶺南土釀,甜口卻後勁十足。”
“還有那壇醉月長歌,朕原是打算留著與宗伯對棋時開封的,但思來想去,不如今晚請許尚書代朕評一評,看看還配不配留在宮裡。”
堂下譁然之中帶著一絲豔羨,這幾壇酒,可都是內庫中的壓箱底之物,尋常宴席根本不見天日,如今趙桓親自點出來,分明就是抬舉。
許茂這會兒也顧不上謙辭了,眼裡都快泛光了,連連拱手,語氣帶了點真情實意:“若陛下真肯賜酒,臣......那是三杯不過崗、六盞之後願與陛下共醉長風!”
此言一齣,百官忍俊不禁,幾位尚書大人還忍不住笑著低聲嘀咕:“許大人今兒個是撿著樂了。”
趙桓也不攔,隨他調侃了幾句,才擺擺手:“行了,今夜朕便等你一醉。別光喝,到時候子侄在旁,你可得多看幾眼,說不定就有能接你衣缽的。”
許茂笑著應下,連稱敢不從命。
夜幕初垂,御花園中燈火次第亮起,廊簷之下是明黃宮燈,假山之間點著香爐水煙,滿園浮動著淡淡花香與酒氣,清風一拂,帶著盛夏夜的愜意。
帷幔半掩,軟榻之上,史芸倚著小几,手邊是一盞清茶。
她並不在席間,而是讓人於偏殿設了一個繡簾後的暗閣,隔著紗簾能將御花園宴席看得清清楚楚,又不顯蹤影。
“芸娘,這樣瞧著,不累?”趙桓剛剛換了便服,自簾外探頭一眼,語氣溫柔。
史芸轉頭看他一眼,笑吟吟道:“我這不是信不過你,是信不過那幫老狐狸帶來的小狐狸。你在臺前看全域性,我在簾後看細節,咱們一內一外,才不失準。”
趙桓輕笑,點頭:“那我就安心上陣了。你要瞧中哪個,回頭說一聲,我便替你遞話。”
史芸抿唇不語,目光重新投向簾外。
只見御花園內,今夜鋪得極為熱鬧。幾張八仙席分列園中,席間燈火輝映,絲竹輕揚,官服禮帽卸下大半,人人神色輕鬆,說笑間隱約透著一股咱們家孩子今天得好好表現的期待勁兒。
許茂此時已落座,他今兒特地換了件新朝服,袖口上都燻了香,整個人神采奕奕,斜側後方便是他帶來的侄兒,許敬德。
“就是那位。”史芸低聲。
趙桓在簾外聞聲輕輕嗯了一聲,似是早有預料,倒也不作聲,只靜靜坐在主位上,把酒慢斟。
帷後,史芸的目光已定定落在那位年輕人身上。
許敬德今夜穿的是一襲素青圓領袍,腰間不綴佩玉,神色淡定中帶著幾分拘謹,但拘謹得有禮有節,不多話,也不插話,只是在人群中坐得筆直,周身氣場竟是出奇地清爽乾淨。
“這孩子啊......”史芸喃喃道,“神情穩得像他家老祖宗。換成尋常小子,今夜得多蹦噠幾下才安心露臉。他倒是好,一動不動,就那麼坐著,還不顯得僵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