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6章
她往前一步,語氣漸冷:
“規矩若不變,便是將如今的天下,塞回過去的舊盒子裡。那不是守規,那是堵命。”
杜瑛面色難看,張口欲言,卻被梁紅玉搶先接話:
“你要真說規矩,那當初太祖北征南伐時,可有哪一條祖訓說能女子披甲上陣?我梁紅玉上過沙場,斬過敵首,誰敢說我壞了祖宗規矩?”
她語鋒極利,目光如劍,“你不是怕女子壞規矩,你是怕女子做了主事之人,會動了你這些當官的地盤!”
杜瑛臉色一變,拍案而起:“放肆!梁將軍慎言!”
“我偏不慎!”梁紅玉冷哼一聲,反手抄起地圖,“你說規矩不能亂,那你倒是跟我講講,現在泉州關稅是怎麼定的?牙行貨船上下,是誰做主?年終上貢多少是實賬,多少是虛報?這些規矩,是祖宗留下來的,還是你們自己玩出來的?”
杜瑛氣得鬚髮皆顫,指著梁紅玉:“你這是汙衊官府,藐視法紀!”
“別給我扣帽子。”梁紅玉一拂袖,面色如冰,“我也不是那種動嘴的。要不是看在娘子的面子上,我早領兵去你碼頭上把你那堆假賬一本一本翻出來了!”
氣氛瞬間繃得死緊。
廳中寂然,燭火都被三人的語鋒逼得輕輕晃動。
吳詩雨卻緩緩抬手,止住梁紅玉。
她重新看向杜瑛,語氣不疾不徐,卻不再有方才的緩和:
“杜大人,我敬你是地方父母官,有職責,有信念。但你若以祖製為由,將女子擋在這泉州門外,便也是在將這個朝廷的變革拒之門外。”
她目光冷靜,緩緩道:“你要守祖訓,那我便替皇上,替朝廷,替天下千萬織女,親手來試一試,這條規矩,是不是還真能攔得住。”
這一句話,說得毫不客氣,已不再是試探,而是明晃晃的交鋒。
杜瑛眸光微縮,終於冷哼一聲,拱手道:“昭容娘子既是皇命欽使,下官自不敢妄攔。但此事,既牽涉市舶海商、關稅口岸,又動老例章法,若執意推行,還望娘子三思。”
“下官話已至此,告辭。”
他說完轉身便走,衣袍翻動,步伐卻不快不慢,硬生生帶著一股子冷硬的倔氣。
廳中門簾掀開,外頭殘陽斜照進來,照在杜瑛背上,卻壓不住那股背脊微彎的執拗。
吳詩雨站在原地,目送他離開,一直沒有動。
直到外頭腳步聲遠去,她才緩緩坐回椅中,長出一口氣,喃喃道:“這人,油鹽不進,犟得像石頭。”
梁紅玉走過來,一屁股坐到她對面,也沒個將軍樣,抓起茶盞就是一飲而盡:“不是石頭,是碑。還寫著四個字,祖訓不可違。”
“你跟他說百姓,他說綱常;你說商貨,他說禮制;你說國策,他還敢反問一句祖宗準了麼?”
她撇嘴:“真是給他點天光,他就當自己能上天了。”
吳詩雨輕笑一聲,苦中帶點無奈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