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4章
他將茶盞重重一頓,抬眼掃過眾人,語氣鏗鏘:“泉州是市舶重地,不是女紅坊;牙行不是給她打下手的腳行;更不是她說設什麼布引司,咱這知府衙門就得聽她調令。”
“祖宗規矩寫得清清楚楚,女子不得干預政務,不得干涉稅賦,不得設司分權。”
他說著,語氣更冷:“她敢來談,我就敢拒。陛下若真怪罪,泉州二十年文治武略,我杜某人擔得起。”
眾幕僚見狀,只得默然,誰也不敢再多勸。
翌日,午後。
西苑行署主廳,杜瑛換了整整齊齊的官服,走得不快不慢,踏進廳門時,目光平淡。
廳中早已有人恭候。
吳詩雨一身素雅宮裝,未戴鳳釵,不張揚、不炫目,卻自有一股清貴從容的氣度。她從座位起身,幾步迎上前,微屈身,欠身一禮:“知府大人,勞您再走這一遭,詩雨有失遠迎。”
杜瑛不失禮數,拱手還禮,語氣溫和卻帶著幾分公事公辦的意味:“昭容娘子太客氣了。你我同為國事所勞,何分迎送。”
吳詩雨笑了笑,道:“請。”
兩人分賓主落座,蘇妙與幾名隨侍立於兩側,廳中氣氛,一時間說不出的平靜又微妙。
一壺新沏的金芽茶被送上,清香四溢。
杜瑛抬手接盞,微抿一口,眼中波瀾不驚,淡淡開口:“不知昭容今日邀我前來,有何見教?”
“非是見教。”吳詩雨輕聲接道,“只是有些話,想與大人,再坦誠地聊一聊。”
吳詩雨放下茶盞,抬眸直視杜瑛,語氣平緩,卻不容迴避:“此次再請大人前來,其實就為一事,我欲在泉州設女工織坊,統調南市與各地女坊布貨,歸倉定價,由女司統籌、女官主事、統一齣口。”
她說這話的時候,沒有一句廢話,沒有半分婉轉。
廳內一時靜得落針可聞。
杜瑛原本捧著茶的手頓了頓,整張臉肉眼可見地沉了下去。
他把茶盞啪地一聲放回桌案,聲音不大,卻硬得像敲鐘,一字一頓地道:“娘子此言......恕下官不能苟同。”
吳詩雨並不意外,只是淡淡一笑:“為何不能?”
杜瑛眉頭一擰,聲音陡然冷了半截:“泉州市舶,是南商門戶,是朝廷稅賦要地。如今已有外來牙行虎視眈眈,舟商彼此壓價,關務複雜,港務百出,市井中稍有風吹草動,便可能擾亂整個貨價鏈條。”
他停頓片刻,抬手一指桌上的地圖:“你說設女工織坊,歸倉定價,還要統收統派、出港統運......說好聽是新制,說難聽些,就是另起爐灶,分權設司。”
“這事不是織幾匹布這麼簡單,而是動了規矩,亂了根子!”
吳詩雨眉頭微動,尚未言語。
杜瑛卻已面沉如水,語速加快,聲音更重幾分:
“歷來女子掌坊,只管內務、教工、織布,最多送貨交單,從無出市入舶之權。你要開坊,我不攔你;可你若設司、定價、管稅、理出貨,那就是插手政務、涉市涉商,這是犯禁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