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8章
吳詩雨沒說話,眼神卻已從地圖挪開,落在廳外天邊漸濃的暮色上。
“有些門,是得從上頭給力,下面才能順。”她低聲道,“杜瑛這人嘴上說不敢違旨,心裡卻打得全是祖制的算盤。他不是不懂利弊,而是不信一個女人能真改了局。”
梁紅玉點頭:“他這種人,你用利壓他,他跟你講禮;你用理說他,他跟你提祖宗。說到底,是不信你背後的那個人,真會為了幾個織女動真格。”
“他賭咱們只是風頭一陣。”
吳詩雨抬頭,眸光微沉:“那就讓他知道,這陣風,是龍椅上那位陛下親自吹的。”
她話音一落,梁紅玉眼睛一亮:“你是說......”
“嗯。”吳詩雨已然坐直身子,袖中取出筆墨,語氣平靜卻透著決意,“我要寫一封信,送回宮裡。泉州之事,必須讓陛下知曉。”
“我不怕鬥杜瑛,但這不是我一個人的戰場。布引一事,是國策,是女政新制,若不能在泉州立穩,南市之貨無法出海,那之後十坊百港也只是空談。”
她說著,已將信紙鋪開。
“陛下若真允我開布引,允女子執市,那就請他......再下一道明旨,明令泉州衙門配合,不得阻撓。”
梁紅玉看著她鋪紙、研墨,一時竟有些動容。
“你倒真不怕惹人說你仗著寵信。”
“讓他們說吧。”吳詩雨不疾不徐,“我身為皇妃、女政欽使,本就該護女子之利。若有人非要說靠人上位,那我也就靠給他們看看,什麼叫真把命運改出來。”
她落筆如行雲流水,字不多,卻句句要緊,奉啟:陛下鈞安, 臣妾奉命行女政,抵泉州已旬,實查女坊商貨出海一事,遇地方推阻,舊例難破。 市舶重地,泉州為首,設布引、統倉、歸價,實為女司新制之根本。 然杜瑛大人恪守祖章,不肯施行,恐延誤女政推廣大局。 伏乞陛下明斷,是開,是封,臣妾當遵之。 啟事至此,伏望聖明。 吳詩雨 謹啟。 雍乾五年 正月廿三日。
梁紅玉看著那封信,一字一句寫畢,末了又見她添了一行極小的批註,藏於角落: “泉州不開,女政難行。此步若退,步步皆退。”
信封封好,吳詩雨喚來親信侍從,鄭重其事地吩咐:“此信快馬送回宮裡,務必親手交至陛下案前。”
侍從領命而去,吳詩雨目送那封信踏上歸路,心中雖未鬆懈,眼神卻比先前更定了幾分。
梁紅玉靠在椅背上,似笑非笑:“你這一封信下去,那杜知府要是真再敢說什麼祖宗規矩,我看他祖宗都得起來謝罪。”
吳詩雨笑了笑,沒說話。
外頭夜色將臨,泉州城燈火初上,萬戶炊煙如織。而吳詩雨知道,這一仗,才剛剛開始。
與此同時,皇宮內,趙桓此時正伏案於書房之中,四面靜寂,只聞燭火輕晃。
一整張攤開的《河嶽圖志》壓在書案正中,邊緣還壓著幾塊玉鎮。趙桓左手持捲尺,右手則正拿硃筆,在福建沿海一帶畫著圈圈點點,眼神極其專注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