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9章
“自泉州至瓊山,海舶之路五百里,若布引司設於泉州,貨物由女坊出口,一路南下......”
他嘴中低語著,眼神里閃著一種近乎理工男般的認真勁兒,目光每停留在一處,都彷彿能看到未來數年的商路格局在那上頭慢慢展開。
他不是文人,不是士子,也不是真正的帝王。可他是一個來自後世的穿越者,一個站在千年歷史書堆上,試圖從頭把一個封建王朝往近代推一把的人。
只是,還未等他思路徹底展開,門外忽然響起小太監急促的稟告聲:“陛下,泉州急信,是......昭容娘娘所書。”
硃筆一頓,趙桓眉頭一動,“呈上來。”
信封由內侍雙手遞上,他手一抖,信封翻開,裡頭薄薄一頁,熟悉的秀麗小楷躍入眼中。
趙桓沒出聲,一字一句讀完,臉色卻一點點沉了下來。
“杜瑛......”
他將信紙放在手中,眼神盯著那句舊例難破,杜大人恪守祖章,不肯施行,那原本理智平靜的神色,第一次微微繃緊。
良久,他輕輕念出那行藏在信角落的批註:“泉州不開,女政難行。此步若退,步步皆退。”
這句話一齣口,他終於坐直了身體,像是整個人瞬間脫離了書案前的謀劃者,回到了那個大宋皇帝的位置。
“呵......”他自嘲地一笑,眼神卻透著些複雜的冷意,“果然,這就是改革兩個字真正的難處。”
“不是你站在朝堂之上拍板了、畫了圖紙,底下的人就會跟著照做。”
“他們不反對你,他們只是不信你。”
趙桓將信紙攤平,手指輕輕敲在杜瑛那三個字上,低聲喃喃:“這個人不是蠢人。他不是不懂布引對泉州的好處,他只是覺得,不值得賭。”
“賭一個女人?賭一個布坊?賭一個新制度能改得過百年祖訓?”他輕笑一聲,眼底卻沒一點笑意,“他賭的是朕不會真的為了這件事,動泉州的根。”
一旁的內侍小心翼翼地看著趙桓臉色,不敢作聲,連呼吸都變得小心。
趙桓卻忽地站起身,負手走到窗邊。
窗外夜色沉沉,宮中松影婆娑,風穿過枝丫,一如泉州海口翻湧的浪。
他輕聲自語,卻像在對誰立誓:“朕本以為,有了天子的身份,有了賢妃、宗相、詩雨在側,就能一步步把女政推下去。現在看來......這天下不是講理的天下,是講規矩的天下。”
“而朕要做的,就是拿這天子的名頭,去打破他們那群人死死守著不肯鬆手的規矩。”
趙桓站在窗前,良久未動,直到窗外風聲略緩,他才一轉身,低聲吩咐:“去,傳市舶司提舉進宮,朕有話問他。”
內侍一驚,連忙應下。此刻雖是夜半,可陛下喚人,哪容耽擱?
約莫一炷香後,市舶司提舉韓漱石便急匆匆趕來,未及整冠,就被帶入御書房。
“臣韓漱石,叩見陛下。”韓漱石年近五十,為人謹慎老練,是趙桓親自從地方提調上來的實幹官,整日與船貨銀賬打交道,一身鹽風海氣未散,氣質雖不華貴,但沉穩可用。
趙桓抬手,示意他起身:“韓卿免禮,坐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