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3章
趙桓語氣不重，但字字如鐵，一錘定音。
言罷，他緩緩抬起頭，看向案前仍伏地不動的韓漱石，聲音平穩，卻透著一股深沉的壓力：“韓卿，泉州之事，你也聽清楚了。”
“地方推阻之源，在杜瑛，他不蠢，只是不信。朕可以容人不懂，但朕不容人陽奉陰違、因循拖延。他不是不知布引女坊之利，而是不想自己這口鍋背在前頭。”
趙桓輕輕一笑，眼底冷意凝結，“這朝中、野下，怕事之人朕見得多了。但像他這樣，連聖命都敢拿祖訓來頂回去的官......朕留著他做什麼？”
韓漱石聽得心頭一緊，卻不敢插言，腦中已經隱隱猜到陛下的意圖。
果然，下一句便落了下來：“朕有意，將泉州知府一職另作安排。”
“韓卿，你身為市舶提舉，執掌南商命脈多年，可有適人可薦？”
這句話一齣，韓漱石猛地抬頭，整個人愣了半息，陛下......竟讓他從市舶中調人去做知府？
那可是實打實的地方封疆，泉州知府，掌一方財賦、主市舶、控港務、握牙行，其權不亞一部之侍郎！
韓漱石喉頭一緊，第一反應不是驚喜，而是沉思，陛下這是徹底下定決心了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躬身沉聲開口：“陛下所託，臣不敢不盡。市舶之中，若論才幹、膽識、行事魄力......臣有一人可薦。”
“哦？”趙桓微抬眉，“誰？”
“周震。”
韓漱石目光堅定，吐出這個名字時，毫不猶豫，“此人本是廣州鹽倉出身，後調入市舶司任副都辦，兼理三年出海商事，凡經其手之案，無一拖沓。更兼熟稔港務、通關、牙行三道，深得商賈信服。”
“最難得的是，他雖為寒門出身，卻極重法度，行事剛正，有膽識，知變通。”
“去年六月，海南商路受堵，廣州舶司推諉不理，是周震主動請命，夜渡雷州，三日內清理關口、重定倉配，使三十七艘貨船順利出海，此事可調檔查實。”
趙桓聽得認真，輕輕頷首，問：“性子如何？可有私弊？”
韓漱石拱手：“臣親調其三年賬冊、交往之人，並無不法之處。周震雖年輕，卻從不攀權附貴，反而數次得罪大商牙行，可謂眼裡揉不得沙子。”
“他對布引司一事持積極態度，曾親擬女坊出口貨物專線之規，現已在瓊州先行試驗，頗有成效。”
“臣敢擔保，若由此人赴任泉州，不出三月，女坊新政必能落地。”
趙桓沒急著表態，而是盯著韓漱石看了一會兒，那目光不怒，卻帶著一種極為罕見的壓迫感，像是在審視，也像是在衡量。
“泉州是朕這盤棋的要位，是連線舊制與新政的節點，此人若真可為，朕便給他一個機會。”
趙桓目光在泉州二字上停了片刻，旋即緩緩收筆，回身落座，言語平靜，卻透著一絲不可逆轉的決斷。
“傳筆，宣旨。”
韓漱石神色一震，拱手恭聽。
趙桓頓了頓，字句斟酌而出，鏗鏘有力：“敕令市舶司副都辦周震，即日啟程，赴泉州署理知府之職，暫掌全府政務、布引司務、女坊通舶一應新政，欽命特調，沿路衙門不得阻攔。”
“原泉州知府杜瑛，召回京師，暫署都察院右僉都御史，聽候後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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