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4章
趙桓將手中硃筆擱回玉鎮之上,目光平視韓漱石:“杜瑛這人,朕不準備直接罷免。若現在一紙貶斥,只會叫天下地方官皆寒心,以為朝廷施政,聽不得異聲。”
“既然他愛講祖制,那朕就將他送去都察院,讓他去讀讀朝章國典,看看這祖宗留下的規矩,到底是為人服務的,還是用來嚇人的。”
韓漱石聞言,心頭一凜,卻也覺得深得其法。
趙桓繼續道:“至於周震,此人未曾為封疆大員,調任泉州,勢必引起猜忌,你回去替朕傳話,讓他記住三句話。”
“首先,泉州是戰場,不是講學堂,該斷則斷,該拆則拆。其次,不是朕護他,是布引、女政、南市之利護他,做得成,他就是開疆之臣;做不成,立斃也不冤。”
“最後,女人不是他的靠山,是他的隊友。詩雨、史芸、紅玉,她們不是布坊的裝飾,是朕為他準備的最鋒利的兵刃。”
趙桓說到這兒,緩緩起身,走到御案後的黃梨木書櫃前,抽出一軸新制法案,拈在手中,輕輕拍了拍。
“周震是你薦的,他若在泉州折了,你也要擔一分。”
韓漱石俯首伏地,鄭聲應道:“臣明白!”
“臣願押市舶之名,為其背書。”
趙桓滿意點頭,又忽然低聲笑了句:“不過你放心,他若真有你說的本事,泉州這攤爛泥,他未必踏不出花來。”
他話鋒一轉,重新轉身,望著窗外夜色。
宮中仍是靜的,天邊初起的一縷月光透過窗欞斜落進來,落在案上的泉州二字上。
“韓卿,你可知,朕為何要執意讓女政從泉州破題?”
韓漱石怔了一下,遲疑著答:“泉州商貿興盛,通海外諸國,為女坊之貨開海之利,確為良地。”
趙桓輕輕一笑:“這只是其一。”
他語氣忽然低沉下來,卻帶著一種不同於皇帝的、近乎穿越者獨有的俯瞰視角:“泉州,是舊制最深的地,也是新政最難的地。”
“想動泉州,就是在動整個朝綱根部;能破泉州,那布引、女司、十坊百布之局,便無處不可行。”
“朕不是為了圖省事,而是要挑最難的,先打掉那一幫人心裡最硬的牆。”
“牆一破,水就來了。”
韓漱石聽得頭皮發麻,但也聽懂了陛下的意志,這位聖上,怕不是和朝中那些書房裡的老頭子根本不是一個思路的人,他不是要修牆,他是要炸牆。
趙桓負手立窗,背影隱在燭火與月光之間,一半亮、一半暗,像是分在過去與未來之間。
“此事,今夜你便回去備文,朕明日早朝便宣旨,南部各衙,泉州為首,誰敢再拖延布引司之令,就別怪朕不講仁慈。”
“你告訴周震,不是叫他去當好官的,是叫他去打仗的。泉州之戰,勝則布引定,敗則女政崩。”
韓漱石頓首再拜:“臣謹記陛下之意。”
泉州,知府衙門後堂。
堂中香爐嫋嫋,黃昏餘暉透過花窗斜照進來,照得堂前一桌文案人影斑駁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