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靖康恥?朕還在哪來的靖康恥?》第833章 泉州這口海(1)

作者:於秋隕·1個月前

第833章

泉州這口海,入夏後像一張緩慢呼吸的肺。潮來潮去,鹽霜貼在纜繩上,陽光一曬,霜白化作一層亮晶晶的鱗。

林杞踩過溼木板,鞋底吱吱作響。碼頭的號子聲從遠處滾過來,撞在桅杆與桁梁間,碎成一片片迴音。

他不急著說話,先照舊把自家兩條主船繞著看一圈:船腹有無新傷,桅杆是否上油,艙口縫隙裡塞的油布是不是按季換過。

看完這些,再看人,船老大站姿還穩不穩,腳伕的腰有沒有塌下去,眼神里有沒有那點忙裡偷閒的虛。

林彬從棧橋另一端快步過來,見禮,眼裡藏著疲意,嘴角卻硬撐了個笑。

他遞上小賬簿,言簡意賅先報了兩句:“這一個月,出口數直線下滑。紡織品跌得最狠,瓷器其次,茶葉跟著往下墜。”

林杞沒接話,先翻賬。指尖沾了點唾,啪啦啪啦掀得飛快。他在三處圈了圈,抬眼只問了一句:“問題在哪兒。”

林彬道,“這回不是風信不是船,也不是我們的人出了岔。他壓低聲音說近月泉州市舶司忽然活泛起來,往常慢條斯理的驗貨通關一下子有了章法,而且不只章法,是帶著方向去幹的。”

“方向兩個字重點在女上。吳詩雨,皇上親封的昭容,如今拿著一紙授權,直接押著市舶司與地方衙門,組織布貨出海。”

“她來的第一樁事就是拉通幾個女工織坊的供應,按規格定價,再由市舶統一收倉、裝船、出港。”

“她出的布不壓價,但給了海上穩定的批次節奏,東洋、南洋、波斯灣那一線買家本來就怕不穩,一見這邊能按月按季走,立刻把部分訂單轉了過去。”

“我們這邊原本抓在手裡的慣熟客,一半被分流,另一半在壓價觀望。”

“瓷器與茶葉也受擠壓,瓷廠那邊被要求走明面檢驗,混花混色混釉的一律改票重來,茶號被盯得更緊,清標制度一推進,過去靠雜葉衝量的門道直接沒了。”

他越說越細,說起哪家牙行先服軟,哪位港務官改口風,哪條舶路的靠泊順序悄悄往後移。

林杞聽得面上不顯,心裡一個個釘子往下落。他問一句,“吳詩雨怎麼會在泉州。”

林彬道,“這訊息他也是拼圖拼了小半月才算看出個輪廓:三月裡女政南下,吳昭容先是巡了幾處坊,後來直接駐泉州西苑行署,名義上是督查布貨出海,實則盯的是把女坊從織布手藝推到出口環節。”

“最初地方上是拖的,杜知府硬生生按了三天,後來聖旨一下,知府調離,新任周震接手,第一樁事就是與吳昭容對上了口。”

“外頭傳言說周震是從市舶裡出來的,走的是快刀。衙門裡好些事一夜之間換了排列,倉口重新劃線,驗貨設了時限,女坊地皮三日內批了。”

“你看這一個月貨量變化就是從那幾道口令落地之後開始拐彎的。”

林杞把賬簿合上,在掌心裡輕輕敲了兩下。岸邊海水拍木樁,嘩啦嘩啦像人在耳邊小聲說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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