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6章
“淨路,會在市舶司內設,對全體航商開放,用公開的門檻挑人,不用暗地的口風留人。你林家的路好,用同一個門檻,你走得進來,就進來。你走不進來,我也不會單獨給你開側門。”
林杞的笑意淡了,神情仍舊恭敬。他把話頭儘量往理上引,“娘娘說得有道理。只是官護官保官路,做起來也要時日。眼前訂單不能空。”
“我們不是來擠女坊的,是想做個補位。淨路先跑起來,省得客商被灰路帶走。娘娘不願給獨配,不給。願意公開門檻,林家就按門檻來。我們只求把三個月的試跑做實,到時候賬攤在桌上,娘娘覺得值,就繼續;不值,我們退。”
吳詩雨搖頭,沒有被帶著走,“試跑也一樣。公開的門,誰來都行。不是你林家來,我就讓。也不是你林家不來,我就不讓。”
“市舶會出告示,寫清楚淨賬淨倉淨路的三條紅線,寫清楚時效目標與賠付比例。誰按,誰上。女坊自己要跑的段,先行優先。女坊自己跑不贏的,再開給外頭。順序,不能反。”
她的目光略略一柔,隨即又冷下去。
“你說我們保守,也可以。可我不願意,在女政剛起的一年裡,把命脈交給任何一家商幫。哪怕你今天講的是規矩,明天規矩上面落了一個人字,事情就變味了。我受不起這個險,朝廷也受不起。”
林杞沉默片刻,又換一個角度,“娘娘若顧慮我們與牙行勾連,可以把簽約權握在女坊手裡,驗收權握在市舶手裡,賠付權握在官保手裡。”
“我們不碰契約,只負責跑路。護行費我們出,賬我們曬,抽查隨時來,停牌隨時來。我們不要掌舵,只要做槳。”
吳詩雨輕輕擺手,“這話好聽,實操裡全是縫。你說不碰契約,可你握的是路。你說不要掌舵,可你握的是槳。只要船要靠岸,槳和舵遲早連在一起。你們是老商,能彎能伸,朝廷的制度沒站穩前,先不借。”
她把話再壓實一層,連餘地也不給多,“還有一件事,我要說清楚。你來談,我願意聽,是尊重你林家的名聲。你要做事,我願意看,是尊重你林家的手藝。”
“但合作這兩個字,我今天不說。不是以後不說,是今天不說。眼下女坊要做的是把規則立住,把隊伍帶出來,把路跑順,把錢攢齊。外面打仗,裡面開支,朝廷一日不能多出一條不必要的支。”
她頓了頓,語氣忽然柔了一絲,但那絲柔意並不代表退讓,“你若真心想幫,按市舶的公開門檻來。別再為女坊單設新權,別再為林家單求配額。”
“把你們的貨做乾淨,把你們的賬做乾淨,把你們的人做乾淨。女坊不擋你們,只是不靠你們。”
梁紅玉看向林杞,給出最後一句補刀般的提醒,“還有,風口上別往前擠。不是怕你,是怕給你。你要的是利,我們要的是命。利可以明年掙,命只能今年保。”
屋裡的風似乎在這一刻停了。外面遠處的海像一塊巨大的布,風指一拂,層層起落。屋內卻像壓了一塊石,紋絲不動。
林杞低頭,指腹在那張油紙邊沿輕輕一扣,整個人又恢復成那個在碼頭上看船板釘子的男人。他知道對面這位女官不是逞強,她是真的把賬算到兵甲與糧道上去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