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54章
“老師,新法既行,世間或有非議。殿試上若有人借題言新舊之爭,弟子是否可直陳利害” “可。”胡宏神色沉靜,“但要記得,你不是為我辯護。你只為事實。新法若有偏頗,當場即言,言之成理即是助我。若有可取,也須以理服人,而不是以名壓人。”
“弟子謹記。”
“去吧。”
“弟子告退。” 張拭再拜,退至門畔復又回身一禮,方才收傘出屋。
廊下雨絲斜落,燈焰在他肩頭掠過,像一寸金線。他沿著青石甬道而去,步履不疾不徐,彷彿每一步都落在師言所指的分寸上。
屋內,胡宏立在燈下,靜靜看了一會兒雨。他轉身收起案上一卷試律,把迴避折按在最上。手指在紙沿輕輕一撫,神色清明。
“既入殿試,我當退一步,你當進一步。各盡其分,方能不負此世。
“不錯。”胡宏放下茶盞,眼神里有了點欣慰,“還有一件事,要提前告訴你。”
“請恩師示下。”
“你進了殿試,我這個做老師的,不能再站在場內。”胡宏語氣平直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寸,“明早朝上,我會當面奏明,退出殿試一切事務。不再沾閱卷,不再碰唱名,不再入策問處。避嫌,是規矩,也是護你。”
張拭愣了一下,旋即起身一揖到底。“學生知恩。”
“這不是給你讓路,是給所有人讓路。”胡宏抬手,示意他坐回,“我出身書院,做的是教書人的活。如今在朝堂上,手裡握的是規矩。最怕的事,就是叫人一句內外相私把這屆科舉的骨頭捅軟了。你若有本事,就在明面上拿出來,不借我半分影子。”
“學生求的也只是明面。”張拭目光澄亮,“殿試裡,能寫多少,算多少。不求旁門。”
“好。”胡宏點頭,“你這兩天,只做兩件事。第一,把三套稿底再過一遍,刪去一切漂亮但無用的句子。第二,把落筆的力道再練一遍,十行一段,段段醒目。”
“是。”
“卷面還有細枝末節。題幹畫線,關鍵詞勾標,段首兩字頂格,條次用一二三四,不要用天干地支。
翌日卯時,金鑾殿鐘聲三響,百官分列。殿中寒意未退,燈焰卻穩。胡宏上前,衣襟整肅,叩首啟奏。
“殿試籌備已畢,謄錄、安檢、遞卷、封彌四司皆按新制執行。臣謹奏一事:臣門生張拭入圍殿試。為避嫌明示,臣請自此退出殿試一切事務,不入閱卷,不臨策問,不預唱名,並交權於相府統籌,請陛下裁可。”
殿中一靜。趙桓看了他一眼,微微點頭。
“你的章法我信。避嫌之請,朕準。殿試全盤,交李相統攝,禮部按式,御史臺全程旁聽,紀綱不許有一絲鬆動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