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57章
殿門啟合，風聲略緊。趙桓立於案前，視線在空白紙面上停了一瞬，重新落筆。
“題幹如下，記下。”他聲音不高，卻字字分明，“主問：以三年為期，擬定大宋對金綜合國策。自行擇定戰為主，和為主，守為主，撫為主，其一為綱，其餘三策為目。”
“目標須可度量，路徑須可執行，所需須可籌集，止損須可落地。副問一：在不增田賦之前提下，籌足三年軍需，列出籌資路徑與時間表，寫清誰出，何時出，出到哪。”
“副問二：若金軍轉攻海道或西線，請以水陸聯動之法，設計兵站、舟師編成與換防秩序，附里程圖與補給點。附變數二條，按變更重排優先順序。”
他停了停，又添一行，“評分六端：一曰立綱，二曰算度，三曰取捨，四曰人心，五曰軍紀，六曰退出。綱舉目張者上，言辭空轉者下。敢言可錯，不許虛飾。”
窗外雲色翻湧，鐘聲綿長。片刻後，李綱復入，呈上謄清題稿。趙桓過目，圈去兩句套語，補上兩處硬槓。
“就這樣。”他說，“印十份至禮部，刻版前再過一眼。題目在午門內封二層，至發題前兩刻才可開。洩者坐贓。”
“臣當場立案。”李綱收卷，躬身退去。
殿中重歸清寂。片刻後，趙桓又喚內侍，“傳話胡宏。”他淡聲吩咐，“告訴他，殿試之事已定。他可心安退一步，規矩立住，比他坐在場內更重要。”
內侍領命。
當夜，內府雕版急刻，題面按式封緘。禮部與御史臺對章合縫，兵部按殿試日調換護衛，國子監預備圖冊紙料。城中風雨未歇，燈火卻次第亮起。
三日後，天光未明，貢院鐘聲初鳴。新制下的最後一場大考，將在這道題前，見出一代人真實的分量。
南郊大營，夜雨過後，土路微黏，寨門外的荊籬掛著水珠。營裡號角未起，遠處訓練場先響起了短促的步點聲，木人樁排成一線，弓靶新刷了白漆，一道道圓環在晨霧裡發亮。
宗澤策馬入營，披甲未解，沿著旗道直上點將臺。臺下，一列列戎裝正做佇列轉換，短呼吸與甲葉輕撞，像密雨落在銅面上。
岳飛已在場邊等候，披風收得極整，臂上纏著皮護。他行禮，語氣乾脆，“將軍安。”
宗澤下馬回禮，目光掠過場上幾處新添的器械，腳步未停，“武科殿試，你來一說。”
“都按既定程式展開。”岳飛抬手指向場地，“本場設步騎兩道，水面另設一處。步科五項，騎科三項，外加陣圖推演與行軍算度。水面以舟師操纜與鼓角傳令為主。考官三組，兵部主判，禁軍與都司旁席，御史列旁聽。”
宗澤看他一眼，“細些。”
“步科先試步射，定距百二十步，三輪，首輪定心，次輪換風，末輪變距。刀槊為二，刀走合步，槊走馬前步，均以破木盾、斷麻繩定分。”
“營壘為三，限時壅土築胸牆，再布鹿角與陷馬坑，按時驗收。其後是負重行三里，配合戰場急救，肢臂扎縛與簡易擔架，全列入卷尾評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