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5章
“那一斜拿漂亮。”趙桓道,“但不是表演,是實用。”
“記習於陣。”宗澤飛快落筆。
短兵位又來個老成的,雙匕起落之間全是營法。第四點他故意慢了半拍,像是要等身後人跟上。收勢時他把刀從外側迴護到內側,留了條小縫,如果有人要跟位,能不撞他刀鋒。
“有團隊心。”宗澤記,“帶隊加一分。”
負重線段也在發狠。一個川蜀的壯漢翻牆時一腳沒蹬住,整個人落了半個身位,他沒有急,順手把木段先擲過去,再借力一躍。
落地時他把腰一擰,沙袋沒打在肋上,減少了二次耗力。回到起點他抹了一把臉,笑了一下,那笑像從泥裡開出來。
“這樣的勁頭,摻在一鍋飯裡能把米蒸熟。”宗澤笑罵。
“記會活。”趙桓也笑。
又一組換上來,裡面有個學館出身的年輕人,刀法漂亮得像字帖。第一段眾人都看得舒服,第二段刀盾互換時他略有踟躕,第三段補回,末了收勢稍顯拖沓。御史臺旁註“文氣略重”。
“留到營裡,先把他壓到刀隊裡吃半年苦。”宗澤道,“把文氣裡的好處留著,把弱處磨了。”
“寫有根,需磨。”趙桓點頭。
陌刀位換了一位嶺北壯漢,第三刀砍厚木時他用了滑步,腳下像一條蛇,把力從地裡借了上來。木靶開裂,他沒有多砍,只把刀背輕輕一壓,確認裂縫穿透,再收。
“手裡有輕重。”宗澤記,“記稱斤兩。”
最後幾組,越來越穩。有人把短兵使得像小錘,點點敲在對的地方;有人刀盾裡拿出一手老兵才有的恆心,三步像三句短話,不多說一句;有人在木人巷裡像水,誰擋誰繞,出來時腳面還帶著一線塵。
“這屆武科,匠氣少,活氣多。”宗澤小聲嘆。
趙桓把茶盞放下:“說明他們練的是打仗,不是打擂。”
暮色起,號角短促。第三輪還沒到壓軸,場面已經燥熱又持重。禮部換靶換秤,兵部更換傷器,御史臺核對臨時加分項。岳飛取來一方小鼓,親自敲了三下,讓場內噪聲壓到可以聽清腳步的地步。
“再看三組。”趙桓看向賽道,“把眼睛放在步點和接續上。”
“遵命。”宗澤收束心神。
新一組裡有個北地青壯,長槍如門,進退之間不染灰。他三進三出裡做了個小動作,第二齣的時候槍尾輕點地面,像在給自己打節拍。
末了退三步時他把那點節拍帶到了腳底,收勢的弧乾脆到沒有一個多餘指節在發抖。
“這種人,給一支槍隊,能立個旗杆。”宗澤記。
刀盾位上來的是個西南的苗家小夥,盾小刀短,走的是貼身。第三步衝陣時他身子一矮,從假想盾下鑽過去,刀從對方腋下挑出,動作狠,但收刀仍舊向下,沒把刀刃晾在空中。
“知道收鋒。”趙桓點評。
木人巷裡又進一個遼地少年,他走位一半像步,一半像騎。巷子最窄那口他居然把上身側過來,以肋部為軸過的,出來時整個人像從縫裡拔出來,呼吸卻還在胸中。
“寫縫裡過。”宗澤笑,“這是在草原風裡練過的人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