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6章
負重摺返收在一位河北漢子身上,肩背像兩塊石頭,翻牆像抬門板。他把沙袋抱得很低,腿上力量像兩根柱。回到起點時他沒有倒下,先把沙袋放平,再起身行禮。這一下,臺下老卒齊齊點頭。
“把禮也寫上。”趙桓道,“這種人能服眾。”
鼓聲再響,天色終於落到營帳邊上。第三輪過半,前面諸位各顯其能,場面裡全是讓人心裡踏實的勁。
兵部把總表匯成三頁,第一二輪成績掛在旁邊,第三輪的分數在一點點往上疊。趙桓與宗澤都沒離席,目光一寸寸隨旗語而動。
“還剩四組。”宗澤看錶,“等壓軸。”
“等。”趙桓笑了笑,“看他能不能把刀也用成筆,把陣也當文章寫。”
鼓聲短促,旗語再翻。第三輪將入壓軸,場邊已靜得能聽見兵器與掌心摩擦的細碎聲。
兵部把總表掛到一側,紅黑兩色分檔清楚,唯獨第三輪的頂格留著空。禮部把秤推到臺前,六樣兵器逐一復重,司秤官抹布擦過秤盤,聲音清脆。
最後一列舉子入場。前五人各就各位,唯有末尾那人步子略慢半拍,到了器架前才停。
他抬眼一掃,手沒有立刻伸出去,而是先向司秤官一點頭。那一瞬,周遭的窸窣像被按掉了。
禮部司秤官把手搭到柄上,朝他示意。陌刀一柄,丈二刀身,厚背寬腹,杆為鐵裹榫,秤錘一落,銅舌跳了一下,刻度停在三十六斤半。司秤官高聲報數,聲線帶著金屬味。
“陌刀,三十六斤半。”
臺前小小一滯。誰都知道這輪重器最吃人,前頭也有人選,可多半是二十八九斤的關刀、朴刀。
三十六斤半,已是架上最重。御史臺那頭一盞燈被風吹了吹,又穩住。宗澤低頭,笑意只在眼角一閃,筆尖卻疾。
“這小子挑的不是面子,是擔子。”
趙桓沒笑,目光卻明顯更亮了一度:“看他怎麼走。”
趙孟中伸手。不是硬提,先把掌心貼在刀背,感覺了一下刀身裡那股沉重的水,才把柄握住。
掌根一壓,刀尖輕輕離地,帶出一圈被壓緊了的氣。他沒有立刻揚起,而是退了半步,腳背貼地,肩胛沉下,再往前一步,整個人才像從地裡拔起來的。
“起得穩。”宗澤咕噥,“氣從腳底板上來的。”
第一式不花。正面直進,刀背靠肩,刀鋒微偏,第一刀落在丈二厚木靶的左上方,木聲像鼓,悶而實。
第二刀是橫切,切完不追,回身的時候刀背貼著自己肱骨滑了一寸,那一寸滑,把上一刀的餘勁卸淨。
第三刀回纏,上滑一下才落勢,刀口從溼木毛刺的反面穿過去,木紋被剖開一條細而直的縫。
臺下幾位老卒同時點頭。有人忍不住出聲:“好刀位。”
“他不逞力,借結構。”宗澤把評語三字落下,“借結構。”
陌刀最怕的是兩件事,一是貪力,二是貪快。貪力傷己,貪快傷隊。他沒有。第四刀起時,旗語臨時加碼,靶面換溼,刀口更易打滑。
他眼皮都沒抬,握位往外挪了半指,虎口不死扣,借溼木的澀,刀背一壓,刀鋒沉進去。








